读红楼杂记

一丁

昨日，读红楼，读到“贾宝玉品茶栊翠庵”一回，很被书中妙玉沏茶，説茶一节呆住，唏嘘之余，颇有几分感慨，记录如下。­ 话说妙玉捧出“云龙献寿”小茶盘，用旧年留的雨水，泡了一盏“老君眉”招待好贾母，刘姥姥后，把宝钗，黛玉衣襟一拉，鱼贯来到耳房，宝钗坐在榻上，黛玉坐在妙姑参禅的蒲团上，妙玉便去向风炉上扇滚了水，用王恺所制东坡鉴赏过的瓟斝斟了一杯给宝姐姐，用雨花玉点犀牛鞘斟了一角给林妹妹。 宝玉跟上，也要茶喝，妙姑于是拿出自己平时常用的“绿玉斗”來倒上，原意大有亲呢之意。偏是宝玉这呆子只想与妙姑玩笑，絮絮说妙玉待人不公，于她们就用古玩奇珍斟茶，于我就只给个俗器。妙姑一听，脸色顿时撂了下來。­
这一撂，立马暴露出妙玉出道的假象，脸色由晴转阴，柔心由爱转恨，顷刻绵绵爱意瞬成冷冷薄情，尖酸刻薄讥讽，好个不识情愫的呆子， 林妹妹也遭牵连，没心计的刚饮了一口，顺口问一句，“这也是旧年雨水吗？”更触动了妙尼的妒忌心境，竟冷笑鄙视妹妹道：“这么个人，竞是个大俗人，连水都尝不出来。”
这话哪是脱俗离尘之人，活脱脱就是吃醋的发泄出来的酸味。
借题发挥之余，为掩饰自己的内心，接着大侃小侃，炫耀自己的水，是五年前玄墓幡香寺院中，收的梅花上的雪，何其珍贵，何其清醇，何其洁净。­
可见妙玉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妙龄女子呀，只是某种不能面世的原因，只能暗地里掩埋，偶尔显露。

再看， 富贵人家中的清净人，毕竟不是等闲人，修道，悟道的高洁之士，绝不是一般的俗人­

唏嘘之余，感叹人之不同，连物，连水也是大有高低，雅洁，粗俗之分的。­
就以水来说，按妙姑的划分，水有三六九等，有有灵无灵之水，有神无神之水­
上上一等的水，必是上天赐下，演化成精又幻化过来的，如梅上雪，兰上雪，菊上雪，这些雪是上天给的晶莹之水，且又熏染过高洁醇香的花露花蕊，加上久年封存，陈化，褪去了俗尘；­
上上二等水，也是上天赐的，但是落在其它花，草之上，幽深山野之中的，它是除开梅兰竹菊四君子之外的雪；­
上上水，不再是雪，没经过幻化，是直落在花朵林木之上的水。­
依次下去，有落在房上，石上，土上；荒野，沟渠，黑土；阶上，道上，坑旁........­
水的品级决定了水不同的用途，好水须泡好茶,好茶须配好器。也就是名人古董雅器，必得要千年乔木老茶，加上陈年兰蕊含苞梅芯上雪水才能般配。­
我没这么多的讲究，但我在学茶，出茶，饮茶之初，也知道，好茶需要好杯，好杯需要好水，好水可出好茶。­
喝茶也是一样。好人一道，或三五个道德君子，或二三窈窕淑女，品就一个味，一份情。­
不同道不相为趣，不同味不聚一块共茗。­ 无论吃茶喝茶饮茶品茶，要的是一个环境，要的是一点情趣。志趣相投，话语相向，情感相悦，才有一起相融的品味，亦才有茶意人生！­

2008.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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