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会压面忙,面细乡愁长

春水东流(谢绝赠花)

<p class="ql-block">  美篇号 112359707</p><p class="ql-block"> 图 片 AI制作</p> <p class="ql-block">  农历六月,长安地区各村的古会(忙罢会)又次第到来,其隆重程度不亚于春节。在热闹的古会盛事中,久已消失的压面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p> <p class="ql-block">  旧时过会,待客要吃两顿饭,其中第一顿饭的主食必是臊子面,因此压面成了过会待客的头等大事。</p><p class="ql-block"> 过会的前一天,因村里的压面机忙不过来,外村的压面师傅就早早来到村里。在生产队的大院里,挂起两盏电灯。灯光下,一台手摇压面机早已安装齐备,静卧在灯下;靠墙处,两条櫈子平行而放,上面支着一只大笸篮,结实而安稳。天蒙蒙亮时,随着一阵狗叫声和鸡鸣声,乡亲们相互叫着,用盆子端看面粉,陆续前来排队压面。</p> <p class="ql-block">  由于父亲在建筑公司上班,母亲在家打扫卫生忙着做过会的准备,去压面就成了我的任务。早饭后我便前去排队,一直快到正午,才轮到我们家。那日天气酷热,不少老人摇着蒲扇,一边纳凉一边闲谈说笑。</p><p class="ql-block"> 赤着臂膀的师傅称好面粉倒进笸篮,撒上少许碱面,先与面粉拌匀,再拿瓢舀来清水缓缓洒入面中。他两腿叉开,上身前倾,使出浑身力气,双手在面堆里来回搓揉,时而左右推搓,时而旋搅翻拌,时不时攥起一团面絮查验干湿。水分不够,便再添少许清水,反复揉拌,直到面絮干湿软硬恰到好处。</p><p class="ql-block"> 面和好后,他拿起铁瓢,把面料舀进压面机上方的进料槽,请旁边等候的乡邻帮忙擦一把汗水,便又忙着给下一家和面。空气中浮起淡淡的粉尘,渐渐将师傅的头发、眉毛染成一片雪白。</p> <p class="ql-block">  我走到压面机旁,右手握住主动轮的摇柄,右腿前弓,左腿后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摇动轮子,却怎么也摇不动。压面的师傅笑了笑:“小伙子,我来帮你吧!”他让我站在对面扶住摇柄,自己换到我的位置,右手摇动把手,左手在进面槽来回拨拌,使面絮均匀送入压面铁辊。</p><p class="ql-block"> 伴着吱呀吱呀的声响,面絮被碾压成面片从辊下送出,初压出来的面片边缘破碎不齐,师傅便把面片折回进料槽重新碾压,直到形态规整。铁辊下方安放长方形接面槽,槽尾支架架着一根转动的滚面棒。另一位师傅将成型的面片牵到滚面棒上,缓缓转动,同时撒上面扑,面片一圈圈缠绕上去,互不粘连。</p><p class="ql-block"> 待缠出两个碗口粗细的面卷,师傅便把它们架到高处的支架上,接着拧紧压面辊的螺丝,将卷好的面片平铺送入辊间再次碾压,反复压到面片薄而筋道,再送入切面刀,切出又细又长的面条。</p><p class="ql-block"> 面条缓缓垂落,师傅一手轻轻捋顺面条,一手抓面扑轻轻撒在面条上,边撒边抖。等到面条垂到一米多长,便麻利地齐根揪断,一把整齐的鲜面落进我的盆里。新鲜面食的清香扑面而来,我心里美滋滋的。机器轮子仿佛也满心欢喜,轻快飞转,吱呀吱呀唱着歌,垂落的面条莹润透亮,一同摇机器的师傅笑脸上,淌下一颗颗晶亮的汗珠。</p> <p class="ql-block">  我高兴地端着鲜面回到家里,把盆里的鲜面摊到簸箕里摊开晾着,一边跟奶奶讲起压面时的情景。慈祥善良的奶奶听说,是压面师傅帮着摇动压面机,连忙拖着一双小脚走到厨房,拿出一个洗得锃亮的小瓦罐,从柿酒缸里舀满满一罐酒,撒上少许糖精,对我说:“娃,把这酒给压面叔叔送去!走慢些,别把酒晃洒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接过瓦罐,小心翼翼往前赶路。太阳晒得我浑身冒汗,口干舌燥,却一口也舍不得尝。压面师傅喝下酒,连声赞叹:“好酒,又凉又甜!多谢好孩子!”听他们这么说,我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p> <p class="ql-block">  今天,又逢我们村过古会。前一天尽管阴雨绵绵,但街道上的菜食依然琳琅满目,人们川流不息,热闹非凡。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眼前的一切看得我眼花缭乱,可到处也找不到昔日的压面场景了,臊子面已渐渐从古会和春节中消失着,那朴素的烟火气息正被奢侈的酒菜所代替!唉。我何时再能摇一摇儿时的压面机呀!</p> <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9日晚于刘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