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

紫蕙

　　这个夏天，突然就不想出门了，也不想凉快了。可仔细想想，好像这大半生，我也没有比这个夏天更想出门和凉快过。

除非是母亲还在的岁月。

以前，我无需刻意却坚持了大半生的喜欢就是读写。文字与音画是我大半生的挚爱。而这个夏天，忽然也放下了这些。再无执念的日子，散漫而怠惰。我最后的坚持，就是活着，活得不那么难看。要做到如此，一是不让自己看见自己，二是不让别人看见自己。

今天又放弃了某种局，于是便有了这整天一个人的狂欢与盛宴。站在阳台我就能看见阳光，蓝天与远山，入夜也能让街市的霓虹闪烁在我每一扇窗前。

所以，我没有也无需出门。

好像一天也没那么经用，我都只吃了两顿饭天就黑透了。我平静地看着窗外商场高楼的大屏幕，还有那静如眼眸的万家灯火，痴笑一下。

哦，这就是人间。

母亲离开我前后几年，我没来由地时常哭泣，朋友们曾说我患上了某种心理疾病，我也查了好多资料，但没有看医生。

因为我就是自己唯一的医生。

我也曾尝试与人相处，让自己接受群居与热闹，可最终我还是走开了。

今天早晨也发生了一些事，但我只翻阅了几个搞笑的视频，一个人傻笑了一会儿，就再也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然后我居然没心没肺地给自己做了丰盛的午餐，一边吃一边盼望自己再胖一点儿，再胖一点儿我就没那么多皱纹了。

早两年，我都没有如今这般老。

要我直面死亡不难，而要我直面老去，真的很痛苦。于是，我一整天都不照镜子。

一生如此匆忙，匆忙得让我来不及回味。仿佛逝去的大半生里，只有寥寥无几的些许碎片。那些曾让我有无穷诗意的对往事的执念，竟会在这个夏天消失得无声无息。

1993年的首次南下，1997年孤注一掷的再次南下赴考，1998年平安夜华强北街头的闲逛时对某人诉说想在深圳拥有一扇属于自己门窗的渴望……很快所有物质的愿望都全部超期实现。

可我为这一切买单的，是那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忽然之间，已是初秋。想起校园里那些翠竹，秋风乍起时的摇曳和我那风里摇曳的心事。

那时，我想回故乡，我想见母亲。可见过母亲后我就开始找各种理由躲开她的追踪。往日的夏天与冬天，是我心里最温柔的渴望。

后来，母亲对我无牵无挂地走了，我突然好恐慌我不再是孩子，而突然需要独自长大是多么痛苦而艰辛。

虽然，那时，我其实也已经开始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