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上的秋

北郡王

　　( 散 文 )

白 鹿 原 上 的 秋

* 北 郡 王 *

今日立秋

地处黄河中游的长安，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天凉好个秋”。

长安的秋，是蒼凉的秋；

长安的秋，是悲壮的秋；

长安的秋，是斑斓的秋；

长安的秋，也是硕果累累的秋。

南望秦岭，莽莽苍苍的山峦，被秋云衬托的格外凝重，被秋雨洗刷的干干净净，五彩交辉，溪流淙淙。

北眺渭水，烟雨茫茫，平日里几近干涸的河道又是万馬奔腾，一川渭水翻着黄色的浪花滚滚东湧。

远瞭西府，咸阳古渡风雨桥，伴着西行雨潇潇，楼观台，秋叶飘，道德经，声声高，千年扶风塔下，梵音菩提秋色早。

唯有这长安之东啊，白鹿原上的秋，比那高山流水，阳关古刹，更美、更浓、更情深。

白鹿原，是东边离长安城最近的一处黄土台地，南北走向，绵延50余里。

比起秦岭，它不高，比起渭水，它不长，比起西府，它也不厚重，但我总是留恋于原上的一草一木，一水一土。

平平的原顶，浅浅的沟壑，星罗棋布的村庄，弯弯曲曲的阡陌，热闹的集市，勤劳的人群，勾勒出一幅传统的北方农耕画卷，弥散着老秦人的农家烟火韵味。

白鹿原上的秋，与西北大地的秋一样，都是成熟的秋。

田间， 原上的庄稼将要成熟，一望无际的田野逐渐退去绿色，继尔由一片片黄绿错综的“毯子”覆盖；坡地上，隆起了一堆儿一堆儿的土包，一个个红薯透过稀疏的蔓茎，争先恐后地露着笑意；万千枝头，绿叶开始凋零，好腾出空间，让丰硕的果子挂满枝头；

农家院子里，早已备好了收割用的车子，袋子和廊檐下一排排凉晒的架子。

鸟雀儿倒是悠闲地在林间歇息，少了往日的忙碌与聒噪，它们知道，初秋只是丰收的预告，真正的成熟还要等些时日。正所谓：“立秋一十八，寸草结疙瘩”嘛！

是啊，岁有春夏秋冬，人有幼青壮老，天人本一体，四季如人生，人的壮年就如同秋天一般，奋斗忙碌了几十年，该是收获的时候了，但别急，让岁月慢慢地打磨薰烤，熟透了，果子一定会更大更好。人生的晚年岂不就是那粒熟透的硕果吗。

白鹿原上的秋，与八百里秦川一样，更是情深义重的秋，是思念浓浓的秋。

两千年前的汉初，文帝为了避讳渭北“吕后”的墓地，将自己的母亲葬在了白鹿原上，即如今的“薄太后陵园”，了却了一段皇家恩怨，彰显了文帝的一片孝心。

若干年前，在白鹿原的最北头，有一处名为“凤凰嘴”的小山头，人们误以为那就是文帝的“霸陵”，民间便留下了“望子坟”与“思娘墓”的佳话。但近年，考古发现真正的“霸陵”，是在薄太后墓东北2000米处的江村，即霸陵园区里。只不过陵区里除文帝外，其余百多处皆为陪葬墓，文帝是不会让母亲陪葬自己的。

生前，母亲病重，文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亲尝弗进”(摘自《二十四孝》原文)，于是便选择了在死后守在母亲的身旁，这才有了如今的白鹿原上，两处汉家陵区。一南一北，相望相守。

秋天，薄太后陵上的绿植也在萧瑟秋风中慢慢地变成黄绿，低矮的灌木丛中秋虫在嘶鸣，乔木的枝叶中有鸟儿啁啾，千百年来，这些景色大约与太后母子一样，生前相依，死后相伴，年年岁岁不改不变，这段皇家母子的亲情与“文景之治”的盛名，以及《二十四孝》中的“文帝尝药”美谈，一并从白鹿原流出，融进了华夏文明的长河里。

这恐怕就是那句：“千秋功过任凭说”吧。

就在汉家陵园的西边不远，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在一道状如“大鱼”的沟里，也流淌了千百年。这就是白鹿原上有名的“鲸鱼沟”。

我的几位亲人就长眠在沟上的墓园(寿阳山墓园)里：祖母，父亲和母亲(还有夫人的外祖母也在同一处)。

从墓园建成至今约40余年了。年年的清明和寒衣节，我们兄妹都要结伴前往探望祭奠，寄托无尽的哀思，赓续先贤的品德，守厮家族的遗训，也留下衷心的期愿。

期愿我们的这份思念，护佑合家惠睦，岁岁平安。同时，也能给秋天里的白鹿原增添一些人间亲情味，装点一些原上人类文明的亮丽色彩。

2026年8月7日(农历丙午年立秋)

草于西安阳光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