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李秀成(长篇历史演义小说 第二十回 火烧连营粮尽断 玉成设伏歼淮军)

塞外飞狐

<p class="ql-block"><b>第二十回 火烧连营粮尽断 玉成设伏歼淮军</b></p><p class="ql-block"><b>诗曰:</b></p><p class="ql-block"><b>夜半火光冲斗牛,一炬焚尽三军秋。</b></p><p class="ql-block"><b>铁扇折断英雄泪,少年又展虎狼谋。</b></p><p class="ql-block"> 上回说到,李秀成带三百精兵趁夜缒城而出,贴着山脚摸向清军粮草囤放之处。他们走了两个多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谷地。谷地中火光点点,帐篷成片,正是李臣典设在北线的大粮仓。粮囤足有二十余座,堆得像小山一般,外围用木栅栏围着,四角各有哨楼,哨楼上灯火通明,人影晃动。</p><p class="ql-block"> 李秀成伏在坡后,低声对杨倩儿道:“哨楼上的兵每半个时辰换一班,换岗时有片刻空档。我们抓住那个空档摸进去。”杨倩儿看了看地势:“粮囤北面靠崖,防守最薄。我带十个人从崖壁上吊下去,先解决了北面哨楼上的弓箭手。你带主力从南面缺口进。”李秀成点头:“小心。”</p><p class="ql-block"> 杨倩儿领着十个身手最利索的兄弟,悄无声息地攀上北面崖壁,像壁虎一样贴在石面上,一寸一寸往上挪。李秀成带着剩下的人伏在谷地南面的灌木丛中,屏息等待。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北面哨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随即灯光晃了一下又稳住——杨倩儿得手了。李秀成把手一挥,三百人从灌木丛中暴起,如潮水般涌向粮仓栅栏。守夜的清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砍翻在地。李秀成冲到第一座粮囤前,火折子一打,桐油泼上去,“呼”地一声,火苗蹿起丈余。</p><p class="ql-block"> 火势蔓延得比预想中更快。秋日的粮囤干透了,火舌舔着谷壳和麻袋,眨眼间便从一座跳到另一座。清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脚往外跑,有的拎着水桶乱喊乱叫,火光照亮了半边山谷,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李秀成带着人边放火边退,退到谷口时,二十余座粮囤已经烧了大半。</p><p class="ql-block"> 就在他们准备撤入山林的时候,侧面树林里忽然杀出一队清兵。为首一员将领,身披铁甲,手提长枪,正是五虎将之一的刘连捷。他原本带兵在山路沿线设伏,听见谷中喊杀声便赶了过来,正好截住了李秀成的退路。刘连捷一枪横扫,两个太平军士兵应声倒地,他大喝道:“放火贼,哪里跑!”</p><p class="ql-block"> 李秀成拔剑迎上,破军剑与长枪一交,火花四溅。他挡了两招,便知自己力气不及对方,拼兵器占不了便宜。他且战且退,带着人往崖壁方向撤。杨倩儿从崖上翻下来接应,一边挥刀断后,一边高喊:“快走!我挡一阵!”</p><p class="ql-block"> 李秀成喊道:“一起走!”杨倩儿瞪了他一眼:“啰嗦什么!你带着人先撤到林子里!我马上跟上来!”李秀成咬了咬牙,挥手带着残兵钻进山林。他回头看时,杨倩儿正被七八个清兵围住,刀光翻飞间,她已经砍倒了两个。就在她转身要追李秀成的时候,一条人影从侧面斜刺里杀出——竟是天地会总舵主江城子。</p><p class="ql-block"> 江城子不知何时摸到了这里,铁扇展开,“唰”地划开两名清兵的喉咙,冲到杨倩儿面前:“走!”两人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脱身,刘连捷的长枪忽然从背后刺来。江城子猛地把杨倩儿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身一让,枪尖擦着肋下过去。可刘连捷回枪极快,第二枪紧跟着横扫过来,江城子挥铁扇去挡,“当”的一声,铁扇被震飞。刘连捷第三枪直刺胸膛,江城子再避不及,枪尖透胸而过。</p><p class="ql-block"> 杨倩儿一声急呼:“总舵主!”江城子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嘴角渗出一丝血,却还笑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朝杨倩儿喊了一个字:“走!”然后他双手抓住枪杆,把刘连捷拖了一步。杨倩儿满眼是泪,翻身滚入灌木丛,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山林。身后刘连捷拔出长枪,江城子的身体缓缓倒下。他至死手里还攥着半截铁扇的扇骨,扇面上那朵雕花被血浸成了暗红。</p><p class="ql-block"> 杨倩儿追上李秀成时,全身在发抖,嘴唇乌青。李秀成看见她身后没有江城子,脸色就变了。杨倩儿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她:“总舵主……死了。”李秀成心头如被重锤击中。他深吸一口气,将杨倩儿拉到树后:“先走。这仇咱们记着。以后连本带利算回来。”他把杨倩儿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带着残兵在黑暗中撤向山林深处。</p><p class="ql-block"> 山谷里的火还在烧,浓烟映着天色,把半边夜空染成了橘红色。曹州城头的石达开看见北方火光冲天,当即下令:“开北门!全军出击!”城门轰然大开,太平军数千人如洪流般涌出,冲向清军大营。李臣典的粮仓被烧,军心大乱,后方吃紧,前方的围城阵线顿时松动。石达开趁势猛攻,李臣典被迫收缩兵力,三面包围的阵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p><p class="ql-block"> 祁州方向,陈玉成同时收到了曹州被围和李秀成出兵烧粮的消息。他二话不说,点齐八百精骑,连夜往曹州方向急行。半路上探马来报:“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淮军,约莫两千人,打着李鸿章部下的旗号,正朝曹州方向推进,看样子是去增援李臣典的。”</p><p class="ql-block"> 陈玉成勒住马,目光一闪。两千淮军,比他多出一倍有余,若正面遭遇,他这八百人吃亏。但他看了看地形——前方是一段夹在两道土丘之间的凹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正好伏兵。他将副将叫来:“你带一百人在前面佯败,引他们进凹路。其余人随我埋伏在两侧土丘上,等他们进了口袋,先放他们走一半,再截断后路。”副将领命而去。</p><p class="ql-block"> 一个时辰后,那支淮军果然中了计。他们看见前方有一小队太平军在匆忙逃窜,料想是溃兵,便催马追赶,追入凹路之中。两侧土丘上的陈玉成不动声色,等淮军的前半截队伍过了伏击圈,他忽然从土丘后站起,一箭射中了淮军旗手,杏黄旗应声而倒。八百伏兵同时杀出,从两侧灌入凹路,将淮军队伍拦腰斩成两段。前面已经过去的淮军回头来救,后面没进去的被堵在路口进退不得,中间的被夹在狭窄的凹路里乱成一团。</p><p class="ql-block"> 陈玉成自己带着五十人直插中段,短刀翻飞,砍翻了淮军的主将旗。淮军失了指挥,前后不能相顾,前排的人拼命往前冲想要逃出凹路,后排的人却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挤成一团。陈玉成趁乱纵马来回冲杀,八百人将两千淮军活活困在凹路里。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淮军死伤过半,余者纷纷弃械投降。</p><p class="ql-block"> 陈玉成收拢降兵时,满身是血,左肩的旧伤口又裂开了,可他咧着嘴笑得痛快。副将清点完人数禀报:“歼敌七百,俘八百,逃走的不超过四百。”陈玉成把刀上的血擦了擦:“把俘虏看好了,回头交给翼王。咱们继续往曹州赶。”</p><p class="ql-block"> 他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西进。走了没多久,探马又回报:“曹州方向火光已熄,但清军阵脚大乱,石翼王已经率部出城,正在追击李臣典的溃兵。”陈玉成精神一振,催马加快速度。他心里惦记着李秀成——那家伙烧了粮仓,不知道回来了没有。他把马鞭一抽,策马冲在最前面。</p><p class="ql-block"> 曹州城外,石达开的追击战持续到了天亮。李臣典失了粮草,又被石达开出城猛攻,三面合围的阵形彻底崩塌。他带着残部往南退去,萧孚泗、刘连捷等人各自收拢败兵,仓皇撤出曹州地界。黎明时分,城外的清军营帐空了大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帐篷、旗杆和来不及带走的辎重。</p><p class="ql-block"> 城头上,冯云山望着远处渐渐退去的清军旗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对身边的亲兵道:“派人去找李秀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亲兵领命而去。</p><p class="ql-block"> 城外的山路上,李秀成正带着残兵往回走。三百人出来,回去的不到两百。杨倩儿走在他身边,眼圈还是红的,步子却已经稳了。她背囊里多了一样东西——半截铁扇的扇骨,是她趁乱回去捡的。李秀成看了一眼没有问,她也没有解释。</p><p class="ql-block"> 天完全亮了。曹州的城门在晨曦中敞开着,城头上插满了太平军的旗帜。李秀成站在城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城门,回头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然后迈步走了进去。</p><p class="ql-block"> 远处官道上,陈玉成的骑兵正扬起一路尘头,朝曹州飞驰而来。他远远望见城头旗号还在,勒住马长长吁了口气,冲身边的副将道:“走!进城!老子要去找李秀成喝一碗酒!”</p><p class="ql-block"> 要知曹州之围既解,李秀成与陈玉成重逢后将有何作为,金州的教案又将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