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佛，阅尽千年岁月沧桑

梦妍

我顺着临江的崖边步道缓步向前，一抬眼就撞进了大佛垂着的眼帘里。他半阖着双目，神情安闲又从容，螺髻上还沾着刚落的雨雾，身后漫山的树色浸在濛濛水汽里，底下往来的游人攒着热闹，举着伞指指点点，他就这么静静倚着红崖坐了千百年，见过比这喧闹百倍的人世烟火。

顺着石阶往下挪，我终于站到了大佛的脚边抬头望，整座巨像就嵌在两山夹着的红砂岩崖壁之间，从掌心到肩背都顺着山岩的走势自然铺展，那些浸着潮气的石面覆着浅绿的苔痕，远处的树影在他肩后探着枝桠，我才真切觉出什么叫“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千年前的斧凿声仿佛还顺着岩缝往耳边飘。

拐进山间的洞窟深处，暖黄的灯光裹着整座石刻坐佛，洞窟穹顶顺着岩势弯出柔和的弧度，他安坐其间，衣褶的纹路里都藏着时光打磨的温润，周遭往来的游人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压着声，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方沉在山腹里的静谧岁月。

再往下走几步，我凑到大佛的脚趾跟前，被雨水打湿的石面泛着深润的光，圆滚滚的脚趾上凝着斑驳的青苔，身后红崖上的风蚀凹坑一道叠着一道，每一道都是岁月在山岩上刻下的印子，我伸手虚虚比了比，连他的指甲盖都比我的整个人还宽，千年来他就踏着这方岩，稳稳当当地迎过了数不清的晨昏与江风。

沿着九曲的古栈道往上攀，粗糙的岩壁就在身侧，风带着山外的潮气从岩缝里钻进来，头顶的岩层被时光磨出深浅不一的凹痕，身边的游人挨着窄道慢慢往前挪，谁都忍不住伸手扶一把凹凸的石壁，这一路踩着古人凿出的石阶往上，像顺着千年的时光纹路，一步步摸到了那段开山凿佛的厚重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