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回乡又路过拦瑞桥,我扶着桥墩驻足凝视,桥还是儿时穿行跨越的那座桥,照池古井还是过去的老模样,可今天,我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是</span>藏在岁月里慢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醒过来的旧记忆。<span style="font-size:18px;">氏先人刘慈孚写有家乡《昆亭十景》,我独爱拦瑞桥和圣山庙、将军山这三景。它们虽不是宏大的名胜,却如清茶一盏,在岁月里回甘。</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p> <p class="ql-block"> 清朝秀才、三益堂主刘慈孚(1844~1903年)世居昆亭上刘村。这位号“云闲子”的文人,满腹才论,是他与同邑画家虞琴携手编绘《四明人鉴》,历时十三载收录汉代至明朝的四明先贤132人,由刘慈孚撰文、虞琴配图,这部图文并茂的典籍影印后名噪一时;他著有《云闲诗草》四卷,现存于宁波天一阁;另有《耆旧诗拾遗》数卷,诗作风格追求自然和谐、纯朴善真, 倡导尊重自然、善待自然的理念;其它作品有《田家春兴》《瑞岩寺晚归》 《昆亭十景》等诸多描写宁波乡土风物的经典作品;书画艺术造诣也很深,绘画师从任熊,书法学习姚燮,擅长人物、山水、竹石题材,在当时被赞为“蛟川之秀”。</p><p class="ql-block"> 可他不爱官场冗杂喧嚣,只愿守着三益堂的小院莳花弄草,踏遍家乡的每一处山径水畔。他为人刚正,乡邻有纠葛总请他评断,遇着贫苦人家也总伸手接济。他走在村里的卵鹅石路上,连溪边的渔翁、桥头的酒家掌柜都愿意和他唠几句家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一天,他<span style="font-size:18px;">走着走着,来到大路尽头的一座石桥上,这座名曰“澜瑞桥”,是明代正德年间(1506年)的建筑,桥面三条石被岁月磨得温润,桥身迎水石上还留着山洪冲刷的浅痕。这里是刘慈孚经常光顾的地方,他的身影始终与这座古桥的文脉紧紧缠绕。</span></p><p class="ql-block"> 他爱拦瑞桥,不止爱它“虹影四拦山影住"的灵动,更爱桥边日日上演的乡土日常:挑着秧苗的农人擦着桥栏走过,放学的孩童趴在桥边摸螺蛳,归来的手划渔船顺着潮汛缓缓靠岸,带缆时风把水面吹开细碎银花,烟火里藏着零星渔户,杨柳的浓荫稳稳护着桥头的小酒家。他总爱揣着半壶村酒,倚着桥栏看山看水,看桥下的倒影把昆亭的钟灵秀气,一直映到云霄之上……</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刘慈孚又沿着溪岸散步,走到澜瑞桥边倚着石栏歇脚,喝一口随身烧酒,看着桥下溪水映着山影,照池古井的井水泛着清光,听见南边镇海庙的丛林里传来鸦啼雀鸣,如诗如画。他太爱这方水土的每一处景致,便将澜瑞桥列入“昆亭十景”之首,提笔写下“照池突兀卧长桥,一曲清溪水次谬。虹影四拦山影住,倒涵钟秀上云霄”的诗句,为这座古桥留下了“桥拦瑞”的雅致名号,从此澜瑞桥变成“拦瑞桥”,合“拦灾祸,迎祥瑞”之意,说来也怪,从今往后,有多少人从4米多高的石桥掉落溪石中,却毫发不损,平安无事,几百年来,成了乡亲口传的美谈。在刘慈孚看来,这座三孔石平桥不只是连通两岸的通道,更是拦住了满溪的瑞气,拦住了满山的灵秀,把昆亭的钟灵毓秀都兜在了这方水土里。</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拦瑞桥经历数次修缮仍稳稳立在瑞溪上,修旧如旧的条石还留着旧时的温度,桥北堍的照池古井碑文清晰,刘慈孚的诗句伴着桥下流水代代相传。</p> <p class="ql-block"> 仲秋,一日薄暮,刘慈孚从拦瑞桥边起身,顺着溪岸向北往圣山庙的方向缓步走去。</p><p class="ql-block"> 庙宇位于村落正北的圣山南麓,主祀明朝开国首席文臣宋濂。宋濂曾撰写北宋名臣《刘滂传》,高度赞扬其“嫉恶如仇,毅然不可夺回”的铮铮铁骨。我们的先祖南宋庭官刘天祥与刘滂有同宗同源的可能,庙中主祀宋濂,是教化后人要崇文重教),昆亭刘氏先祖作为陪祀供奉。 </p><p class="ql-block"> 圣山庙何时建筑已无记载,乾隆四十九年(1785年)、光绪年间、2025年三次大规模重建,现存建筑主体仿光绪年间遗存。后殿金柱上留存多副清代刻制的楹联,其中“座圣山祀宋濂后人仰百世,临峙水兴昆亭刘族馨干秋”点明了庙宇的核心文化内涵。 刘慈孚的《圣山钟声》诗,更是庙宇文脉传承的重要见证。</p><p class="ql-block"> 刘慈孚边走边看,山径两旁的竹枝沾着刚落的晚露,沾湿了他布衫的下摆,路边的野菊花开得细碎,风里裹着晚稻灌浆的清甜香气。他走得慢,沿途遇着收工归家的农人,便停下来唠两句今年的收成,接过对方递来的半竹筒山泉水,润润走得发燥的喉咙。 </p><p class="ql-block"> 他停下来,仰头望见圣山庙的飞檐从竹梢后探出来,暮色里忽然一声沉钟响起,那声响不紧不慢,不重不轻地顺着山坳传过来,穿过拦瑞桥孔,隐隐约约发出一声声清越的余韵。他站在竹影里静立许久,看钟声把天边的最后一缕晚霞揉碎,顺着风飘向远处的海面上,连归巢的雀鸟都停在枝桠上,忘了扑腾翅膀。等余音慢慢散进暮色里,他才抬手拂去袖上的竹屑, 就着山风的余韵,提笔写下《圣山钟声》“古寺云深锁翠峰,疏钟敲破夕阳红。声随落叶穿林去,惊醒幽人午梦浓。”诗句里的钟声,后来便伴着拦瑞桥的流水,成了昆亭人代代熟悉的暮晚信号。</p> <p class="ql-block"> 刘慈孚的足迹从来不止停在拦瑞桥边,也不止虔诚在圣山庙中。昨晚下了一场大雪,眼前白茫茫一片。清晨,他站在门庭下望向东北昆亭岭东侧的将军山,山势挺拔如冠领干山,白雪落满时,满山的积雪像给青山披上银色铠甲。他看着群山银装素裹的壮阔景象,倏忽,灵感激发,一首《将军积雪》在胸中酿成,“冠领千山与万山,纷纷铠甲锁银环。 似将白战酣天地,一夜全收海外关。”为神传中的将军峰增添了无限风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拦瑞桥拦灾迎瑞,虽无大名,但溪水清冽,从大岙山隙奔涌而下,在拦瑞桥下撞出雪白水花,岁月静好,朗朗清白;新<span style="font-size:18px;">修的圣山庙檐角微翘,香火虽淡,旧石阶却被香客的脚步磨得温润发亮,山河无恙,安康祥瑞;将军山不高,登顶却见阡陌如织,稻浪翻涌,风过处似有战马嘶鸣的余响,一瞬即逝,又仿佛化作归鸟掠过林梢。三处景致,一桥聚瑞,一庙守心,一山载史,恰如刘慈孚笔下“瑞气凝桥、灵光栖庙、英气藏山”的凝练注脚。</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虽有十景,诸如《岙底樵歌》《海塘观潮》……看过三景足见云闲子的爱乡之情和诗意才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重走故乡的路上,没有喧闹,只有溪声、钟声、风声在耳畔低语。乡愁就在身边,它留在这座桥的石缝里,庙前那棵大樟树的年轮里,将军山石壁上若隐若现的旧时摩崖刻痕里,永远不会离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26年8月9日于柳韵</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