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晃

雨桐（拒私聊）

美篇昵称：雨桐

图片来源：自拍

美篇编号：520506089

碎石路踩上去是灰白的，很响。

绕过那几棵水杉的时候，得低头躲它们的根，

有一根特别粗，横在地上，树皮糙得像干掉的泥巴。

五月的草木绿得有点涩，

那种还没完全熟透的绿。

藤编灯盏就挂在头顶的线缆上，

晃来晃去，

晃得我手里的塑料杯也跟着一亮一暗，

冰块浮在褐色的饮料里，

咕咚咕咚响。

我喝了一口，半糖的，不甜。

难得今天下午莫名其妙空出来，

谁也没安排事，

就这么坐着。

那间茶寮是两层木头搭的，悬在水面上。

风一过来，纱帘就皱，风一停，纱帘又直了。

我看了好几次。

有人趴在栏杆上，低着头看脚底下的水，

水光反上来，

在木板的接缝里一闪一闪的。

亭子顶是木片叠起来的，像把撑开的伞。

椅子靠背刚好托住后腰那个酸的地方，

我们谁也没急着说话，

就那么瘫着，

他吸了一口饮料，吸管发出滋溜滋溜的声音。

后来脖子也懒得动了，

就往上翻眼睛。

树干笔直地冲上去，树皮糙糙的，

一层一层裂着，

往上冲到快看不见顶的地方，

突然炸开一大片叶子，密密麻麻摞在一起。

光从那些叶子的缝里掉下来，

碎碎地砸在脸上、肩膀上，

凉的。

我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那些碎光还在，没动。

快乐这种事，说开了也挺简单的。

不用特意布置什么，

就把那些讲了一百遍的老话又翻出来讲一遍，

他还没讲完，我已经知道后面是什么了，

但还是笑。

吃的东西也就那样，三明治有点干，

薯条软了，

但不知道谁提起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笑到喉咙发痒，

眼泪挤出来一点点，

溪边的风一吹，就干了。

他后来安静了一下，

说，你知道吗，

那个谁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我说，嗯。

就又没话了。

后来我想，

树林能这么沉得住气站着，

大概是因为底下的根早就缠成一团了，

谁也离不开谁。

人和人也差不多，

平时那些堵着气的小事，

被这点活水轻轻一冲，

好像也没什么了。

至少今天下午没什么了。

临走前我们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第一张糊了，他把相机举得太高，

第二张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糊了满脸，

拍第三张的时候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我们两个都歪过头去，就拍成这样。

也没删。

回去路上天色暗下来，

藤编灯盏一盏接一盏地亮，

暖黄暖黄的。

他说，下周——

我说，行，到时候再说。

然后我低头找车钥匙，

他在旁边点了根烟。

灯在风里晃，

路还是来的时候那条碎石路，

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