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岁月,浮生万幸 <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许多往事已随岁月淡去,唯有岁少在山岸采石场打拼的时光,始终清晰镌刻在心底。那段伴着锤叮当,山石轰鸣的艰苦岁月,藏着我青春模样,更留存着一次劫后余生的万幸,成为我人生最难忘的印记。</p><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山岸村,依山临水,得天独厚,蕴藏着丰富的花岗石资源。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村里的矿山就外租赁,交由温州市藤桥采石厂经营,主营花岗石开采与石碾加工,是当时当地重要的副业产业。1969年村里收回矿山经营权,自主创办山岸采石场,由德高望重的村干部潘洪福担任负责人,开启了本村自主采石,自力更生的创业之路。</p><p class="ql-block">建厂之初,百废待兴,采石场面临着技术匮乏,销路狭窄的双重难题。为了撑起场子,站稳脚跟,村里专程从乐清聘请专业技术人员,与本村的潘洪云、潘金松等技术骨干并肩攻坚。大家分工协作,摸索经验,将全场人员划分为两个作业小组,有序开展花岗石开采石碾加工工作。为传承石匠手艺,壮大队伍,采石场开始招收本村青年学徒,且每半年扩招一批。潘进焕、潘陈飞、潘如光、周长林四人,是采石场招收的第一批学徒,也是我们这群后来的师傅。</p><p class="ql-block">1972年7月,我正式进入山岸采石场务工。彼时采石场早已初具规模,原二个作业组已扩充为四个作业组,生产秩序愈发规整。入厂后,我被分到潘进焕、潘陈飞所在的班组。次年,原有班组再次拆分,我跟随潘进焕作业组,矿塘位置划分在大田平,后来搬到山谷岩矿塘。</p><p class="ql-block">初学手艺的日子,简单却辛苦,每天上午上班要把生产工具搬到山上矿塘,下午下班要把生产工具搬回来,那时没有现代化设备,所有工序全靠人力。我们在竹垫搭建的简易棚子里打磨工具,我先拉风箱,把磨平的六角钢凿送入火炉烧得通红,师傅手握沉重铁锤,精准将钢凿头打尖,随后放入仅有半公分积水的石水槽中淬火,静置片刻。待钢凿冷却硬化,才能再次投入采石使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让我慢慢熟悉了石匠手艺的门道,也练就了吃苦耐劳的性子。</p><p class="ql-block">开采花岗石,加工石碾,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不仅劳累,更暗藏凶险,但工资比较高,村里绝大多数青壮年都投身采石工作。四季辛劳,风雨无阻。盛夏时节,我们头顶烈日,端坐滚烫岩石之上作业,汗水浸透衣衫,晒得皮肤黝黑脱皮;寒冬腊月,寒风凛冽。双手紧握冰冷钢凿,冻得僵硬麻木,依旧不能停歇。日复一日的锤声轰鸣,山石滚落。是那段岁月最真切的背景音。</p><p class="ql-block">1975年2月,我作业组又分为二个组,潘进焕、潘进甫几个人为一组,我与潘朝阳、金钟林等几人为一组,后潘金和进入我组,矿塘在犁头齿。经过三年磨砺,我已然熟练掌握采石、打石碾的全套手艺,能够独立上岗作业,不再依赖师傅。常年的劳作,让我愈发敬畏这份高危的生计。</p><p class="ql-block">也是这一年下半年的一个上午,一场突如其来的险情,让我与死神擦肩而过。当时我正在矿塘坐在石碾上打头面碾洞,看看钢凿都磨平了,我就下来把磨平的钢凿收拾好,拿到工棚,工棚与我矿塘全程一分钟即到,可就在我离开矿塘去工棚,又从工棚返回矿塘时,来回时间不到三分钟,矿塘后面山坎突发大面积塌方,厚重的岩石与泥土将我刚刚作业的石碾彻底掩埋。短短数分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倘若我没送钢凿去工棚,依旧留在原地作业,必然会被乱石泥土掩埋,难逃厄运。</p><p class="ql-block">时至今日,回想那场惊险瞬间,我依旧滿心敬畏与庆幸。生死一线间,我侥幸躲过劫难,不知是祖辈庇佑,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神灵护佑。这场死里逃生的变故,让彻底看清了采石工作的凶险,也让我心生退意。经历过这场塌方惊魂后,我便不再从事矿山采石,打石碾的工作,告别了相伴数年的采石生涯。</p><p class="ql-block">数十年岁月流转,昔日轰鸣的采石场早已沉寂,山间的锤声,炉火的温度,劳作的身影,都已化作尘封的记忆。那段吃苦受累,九死一生的采石岁月,磨砺了我的筋骨。沉淀了我的心境,更让我深知平安可贵。平凡人生,无灾无难便是最大的福气,这场浮生万幸,也让我此后一生,常怀感恩,敬畏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