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聊斋】一一鸮鸟(下)

西北望长安(拒私聊)

<p class="ql-block">  《席方平》写得尤其激动人心:在曲折的情节进展过程中,使全篇生气灌注的是席方平的性格力量。</p> <p class="ql-block">  席方平为父伸冤,一告于城隍,不得直;二告于郡司,“郡司扑席,仍批城隍覆案。席至邑,备受械梏,惨冤不能自舒”。</p> <p class="ql-block">  但他仍不退缩,又三告于冥王。</p> <p class="ql-block">  不料,冥王一一这位冥府主宰,也加入了迫害席方平的行列。</p> <p class="ql-block">  面对冥王的笞杖、火床、解锯,席方平毫无惧色,刑法越酷,越反衬出席方平的刚毅坚强;</p> <p class="ql-block">  “笞二十”,席方平答以“受笞允当,谁叫我无钱也”的愤怒讥讽;</p> <p class="ql-block">  火床揉捺,席方平应以“大冤未伸,寸心不死”的壮气豪情;</p> <p class="ql-block">  “锯解其体”,锯得小鬼也忍不住赞叹:“壮哉此汉!”席方平万死不辞的刚烈性格,就这样如浮雕一般凸现在读者眼前。</p> <p class="ql-block">  与《商三官》《席方平》《向杲》侧重于写刚烈坚毅的人物不同,《潞令》(卷六)、《聂政》(卷六)、《颠道人》(卷七)、《狂生》(卷九)、《鸮鸟》(卷十二)、《一员官》(卷十二)等篇,所表现的则是一种笑傲权贵的豪宕气概,一种凭高视下的豪侠气度。</p> <p class="ql-block">  那种信笔挥洒的自由书写,那种应付裕如的倜傥风度,让读者感到精神上的高扬和奋发,对恶势力产生富于幽默意味的蔑视。</p> <p class="ql-block">  且看《鸮鸟》。</p> <p class="ql-block">  “长山杨令,性奇贪。康熙乙亥间,西塞用兵,市民间骡马运粮。杨假此搜括,地方头畜一空。”</p> <p class="ql-block">  “有山西二商”,“健骡四头,俱被抢掠,道远失业不能归”,乃哀求“益都令董、莱芜令范、新城令孙”为之说情。</p> <p class="ql-block">  “三公怜其情,许之。遂共诣杨”。</p> <p class="ql-block">  三人以令语劝杨,杨也以令语敷衍三人,相持不下之际;“忽一少年傲岸而入,袍服华整,举手作礼。共挽坐,酌以大斗。</p> <p class="ql-block">  少年笑曰:`酒且勿饮。闻诸公雅令,愿献刍荛。'众请之,</p> <p class="ql-block">  少年曰:`天上有个玉帝,地下有皇帝,有一古人洪武朱皇帝。手执三尺剑,道是“贪官剥皮”。‘众大笑。</p> <p class="ql-block">杨恚骂曰:'何处狂生敢尔!’命隶执之。</p> <p class="ql-block">  少年跃登几上,化为鸮,冲帘飞出,集庭树间,四顾室中,作笑声。主人击之,且飞且笑而去。”</p> <p class="ql-block">  蒲松龄讽刺“性奇贪”的“长山杨令”,没有使用一个触目惊心的字眼或者场面,但此人的厚颜无耻,卑鄙狡诈,寥寥数笔,便已活灵活现。</p> <p class="ql-block">  讽刺他,嘲弄他,却又并未给予实际的惩罚,只是由鸮鸟幻化成“袍服华整”的“少年”、“傲然而入”,借行令风趣地道出“贪官剥皮”,以示警告,而在场的所有都忍俊不禁地笑了。</p> <p class="ql-block">  《鸮鸟》一共用了数个“笑”字:“少年笑曰”;“众大笑”;“作笑声”;“且飞且笑而去”。</p> <p class="ql-block">  这是“狂生”面对权势者的“笑”,携带着正义和正气,伴随着傲然神情,因而饱含嘲弄和蔑视意味。</p> <p class="ql-block">  蒲松龄记叙完毕,还要悠然自得地议论几句:“鸮所至,人最厌其笑,儿女共唾之,以为不祥。此一笑,则何异于凤鸣哉!”</p> <p class="ql-block">  《癫道人》所着力表现的也是这种对肉食者“意近玩弄”的戏谑举动和“笑而却走”的不屑神态。</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在《席方平》等作品中,蒲松龄执着于完成惩恶扬善的情节,其叙事风格带有明显的紧张感,《鸮鸟》则是轻松自在的。</p> <p class="ql-block">  蒲松龄驾着一片情感的流云,在精神上、气度上俯瞰邪恶,中国读书人从深厚的文化素养中得来的书卷气在这一境界中焕发出新的活力;</p> <p class="ql-block">  他并不回避现实人生,也不排斥生动的细节描写,而将人格的优越感和现实的生活内容融入浑涵澹宕的气象中。</p> <p class="ql-block">  激情不再流溢在外,也没有了剑拔弩张的冲突,因果关系变得无关宏旨。</p> <p class="ql-block">  但是作品同样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仪态万方,逸趣横生,从中不仅可体味到蒲松龄坦荡从容的人生态度、行止自如的悠然神情,还可感受到邪恶势力的委琐、卑贱和不堪一击,正义得到了轻松却神圣的伸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