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之 戈壁深处一孤泉

启贤

如果说茫崖这座城足够孤寂，那藏在茫崖戈壁最深处的艾肯泉，就是整片西北最孤独的一眼泉。这里不属于市井生活，只属于苍茫的大地。

艾肯泉不是普通山泉，是地质奇迹。处在阿尔金山、昆仑山两大断裂带交汇处，地壳运动活跃，深层地下水顺着裂缝，在地热压力的推动下不断涌到地表而形成的地热涌泉，从来不受四季更迭影响。

泉水自地心而来，裹挟着高浓度硫磺与各类矿物质，既不能饮用，也无法滋养草木。千万年间，泉水漫过地表又蒸发消退，矿物质不断沉淀，把周边土地浸染出深红、赭黄、棕褐的斑驳纹路。

受矿物质侵蚀，泉域之内寸草不生，飞鸟也不愿在此停留。地面可以看见一层层堆叠起来的矿物质结壳，这是漫漫岁月里泉水流淌留下的印记。

蒙语里“艾肯”本就带有可怕、凶险的含义。民间习惯叫它“恶魔之眼”，带着几分神秘的想象。当地人怀着对自然的敬重，不愿让这片大地造化被阴郁的标签定义，便在景区入口处立起“大地之眼”的碑牌。

站在地面的栈道上，只能看见一潭不断冒泡的泉水，样貌朴素，看不出特别之处。只有用无人机从高空俯瞰，才会感受到巨大的震撼。不停搏动的泉心如同瞳孔，周边矿物质沉淀的纹理向外层层延展，好似脉络与眼眶，一只硕大的眼睛静静仰望着苍穹。比起恶魔之眼，“大地之眼”这个称谓，更贴合眼前所见。

(部分视频源自盛辉)

同属茫崖，近旁的翡翠湖是采矿遗迹，以碧绿温润给人抚慰治愈。而艾肯泉，是纯粹的自然原生力量。它没有柔美的色调，没有镜面般的倒影，有水却孕育不出生机，日夜涌动却毫无喧嚣，千年独守荒原，沉默、粗粝而坦荡。我想，这便茫崖的两面，翡翠湖的温柔治愈，艾肯泉的苍凉清醒。

也许人世间的热闹、焦虑与奔波劳碌，在这片杳无人烟的戈壁和千年不息的泉眼面前，都变得渺小。讲它孤独，但并不凄凉；环境荒芜，却蕴藏磅礴力量，日复一日。

一座最孤独的城，孕育出一眼最孤独的泉。真正的美，往往不在喧嚣人海之中，而在这些远离尘嚣、静静伫立的天地角落。见过世间繁华，再来感受这份戈壁荒芜，方能领悟温柔治愈人心，苍凉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