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评陕西作家傅志辉散文《说玉米》

庞进舟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省作协会员傅志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忆故乡之九十(庄稼篇)·说玉米》评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一篇乡土纪实散文,作者傅志辉立足关中乡村记忆,围绕玉米串联起农耕劳作、童年趣事、饮食烟火、民俗趣谈与科普知识,文字质朴接地气,满含对故土岁月的深情。</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文本亮点</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 劳作细节鲜活,画面感极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章完整还原生产队时代玉米从耕种、管护到收获的全套农事。写挖玉米,把霸王根比作钢筋,镢锄被弹回、虎口震痛;写剥玉米,手掌磨红起泡;写抗旱争水、捉青虫,全部是亲历式细节。不用华丽辞藻,靠动作、体感、痛感,把旧时农活的苦与累写得身临其境,读者仿佛置身关中秋日田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 人间烟火浓郁,饮食描写细致入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用大篇幅写玉米的百般吃法:煮玉米、烧玉米、搅团(水围城)、凉拌搅团、煎搅团;细分大颗糁子、二溜儿、漠糁三种苞谷糁;搭配呛菜、萝卜丝、霜打油菜叶等乡土小菜,连熬糁子锅底结的锅巴“瓜瓜”、火灰爆米花都一一记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尤其描写冬日农村汉子蹲墙根喝热糁子那一段,神态、动作、体感刻画入木三分,是很动人的乡村生活速写,充满烟火温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3. 童趣穿插巧妙,刚柔相得益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繁重农活之外,融入少年记忆:穿行青纱帐、寻找屎瓜、嚼蜜蜜秆,苦累的庄稼地同时成为孩童的乐园。苦的劳作与乐的童年交织,避免一味写农耕的辛劳,让文章有松弛的童趣。黑粉菌“麦宝娃”这一物象,兼具农事常识与儿时吃食记忆,乡土信息量饱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4. 写法开合有度,拓宽文章格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章不止停留于个人回忆:插入“粮食放大器”爆米花的民间笑话,增添诙谐趣味;末尾科普玉米外来物种的来历,介绍墨西哥五彩玉米,由家乡一粟,延伸到世界农作物知识,由小我乡土记忆拓展到更广视野,结尾“玉米,好东西!”直抒胸臆,收束干脆有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5. 语言本土化,方言运用妥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量运用关中乡间口语:“拧绳子”“复种”“杠烟哩”“上楼(辣鼻子)”“格铮格铮”“烙烙的烫烫的”,方言不是堆砌,服务叙事,还原关中农村特有的语言氛围,地域辨识度很高。</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可斟酌打磨之处</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 篇幅较长,部分段落可以适度精简。比如各类糁子吃法、配菜的叙述有少量内容可以压缩,部分地方叙述铺陈偏多,略作剪裁,节奏会更加紧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 个别语句标点、断句可以润色,个别口语化的重复表述可以微调;笑话段子很生动,但和全文纪实文风相比略显跳脱,可略微收束篇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3. 文末谈及玉米保健功效,属于现代科普,和整篇旧时乡土回忆可以做一点点过渡衔接,行文会更顺滑。</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整体总结</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整篇散文以玉米为线索,把农耕苦辛、家庭烟火、少年逸趣、乡野笑话、作物科普熔于一炉。没有空洞抒情,全部依托真实生活细节,苦乐并存,既有庄稼劳作的艰辛,也有平凡日子的温热甘甜。既是一篇农作物风物散文,也是关中农村上世纪生产队时期的民间生活备忘录,读来亲切厚重,乡土情怀真挚动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书法《可爱故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附原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傅志辉:忆故乡之九十 (庄稼篇)说玉米</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秋天的农活里,挖玉米最累。庄稼人种玉米时,都希望它长得越茁壮越好,但等到挖它的时候,却要付出额外的气力,因为那一圈蚯蚓般粗壮的霸王根,有如坚硬的钢筋,深深地扎进了泥土之中,你咬紧了牙关抡圆了镢锄狠狠地朝它斩去,结果却被无情地弹了回来,手掌的虎口就震得生疼,一镢不成,再来一镢,两下三下才能把它从泥土中拽拔出来,等一块地挖完,男人的衣衫就贴在后背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男人在前边挖,女人就在后边扳棒子,然后拉回家,小山似的堆在院中,一家人便开始剥棒子皮,白天剥,晚上也剥,末了都挂在屋檐下和树杈上去晾,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派丰收的景象。玉米棒晾干了,又开始剥玉米豆儿,先用锥子顺行戳出几道口子,再用玉米芯子去搓,那芯子粗糙,手掌心便常常磨得通红,时不时就起了水泡,如若擦破,那伤口更是刺疼难忍,三天五天也好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生长期短,因而对节气和温度格外敏感。在过去缺粮的年月,为了“以秋补夏”,增加产量,大多都是“复种”,即收完麦子后再种一料玉米。“秋争早晚哩!”时间不等人,因此麦子刚一割完,生产队就要集中力量赶种玉米,迟一天都会对生长产生影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外玉米喜水,它叶子宽大,水分蒸发快,在盛夏烈日的烘烤下,几天不下雨就会发蔫“拧绳子”,干旱的地方是不宜种植的,因此每逢渠道放水的时候,为了争水浇地,村民间时常发生矛盾冲突,让劝架的人左右为难。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还爱生虫,特别是在小苗期,常生一种小青虫,蚕食能力极强,一晚上可把一株苗上的叶子吃得光秃秃的。记得有一年情势严重,生产队就发动大人小孩上地捉虫,于是人人都端上碗或缸子,拿上筷子,投入到保卫秋田的战斗中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也生病,嫩棒子上常爱长一种黑粉菌,灰哇哇的,虚虚泡泡,疙里疙瘩,像起了肿瘤,农村人叫它“麦宝娃”,会直接影响玉米颗儿的形成,但黑粉菌可以食用,小孩子最爱吃,虽淡而无味,却有益气养阴、补气安神的功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挺怀念生产队时的玉米地,大片大片地连在一起,长成了一望无边的青纱帐,我们小孩子常提着草攀笼像敌后武工队员一样穿行其间,粗涩的玉米叶刷在脸上脖子上又蛰又疼,但乐在其中。有时我们会惊喜地发现一窝“屎瓜”,那是从农家土粪中长出来的瓜,它们或是西瓜,或是黎(甜)瓜,静静地在玉米林下扯蔓开花,于是大家就相约保密,并细心呵护,只等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天。吃“蜜蜜秆”也是件快乐的事,专找那种长在旱地里营养不良叶儿发黄秆儿泛红的玉米,那才是最甜的,“嘎叭嘎叭”折断几根,挎掉皮边嚼边嗍,糖汁便顺着嘴角流出来,感觉跟吃甘蔗没什么两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是除过主粮小麦之外,庄稼院里最常吃的杂粮,吃法自然也多种多样。棒子嫩时宜煮着吃,煮半锅,趁热撕皮,用门牙一圈一圈地啃,甜丝丝地爽口。也有人爱另一种吃法,将嫩玉米豆用刀削到糊汤锅里嘟嘟嘟地去煮,然后连嚼带喝,味也别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棒子老些时宜烧着吃,不撕皮,就这么在火上烤,“玉米地里杠(冒)烟哩,烧棒棒呢!”庄稼人也用这个歇口语,嘲讽那些爱炫耀的烧包之人。或者就在火灰里焖,将棒子塞进锅眼里用灰烬埋了,熟后的玉米豆儿带着些微的焦糊,但却有独特的风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面性黏,发不起来,蒸不了馒头,但可以打搅团,黄腊腊的一锅,舀上一勺,趁热浇上一圈红艳艳的油辣子汁儿,名曰“水围城”,拿筷头贴着碗边去夹,软软的,也不用嚼,呼噜下肚,一股暖流就传遍全身,但不能吃得太快,心急吃不了热搅团,急了烧心。搅团也可以凉拌了吃,出锅后摊到案板上,放凉了切条儿,光溜溜如凉粉,也挺好吃。我小时候在邻村上学,早起提上母亲切好的搅团,到饭时用开水淘热,然后放上盐醋辣子,就是一顿可口的早饭。搅团也能煎着吃,多在傍晚“喝汤”时,常常是一碗烫烫的煎搅团,就着锅盔,连吃带喝,也能让人足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实,农村人吃玉米糁子的时候最多。每年新苞谷一下来,人们首先就会去磨新糁子。磨好的苞谷糁金砂粒一般,经文火慢熬,就成了黄澄澄的一锅粥,几乎是早饭和晚饭的标配。庄稼人吃糁子挺讲究,他们会把玉米磨成大小不同的颗粒以调节口味。最大的一种叫“大颗糁子”,几乎是玉米豆儿只脱掉皮,煮出来颗儿还是颗儿,汤还是清汤,这适宜热天里吃,消暑开胃,夏日的饭桌上总少不了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细的一种叫“漠糁”,颗儿碎如小米粒,熬出的粥又黏又糊,喝起来很是舒服。夹在中间的叫“二溜儿”,颗粒不大不小,黏劲虽欠了点,但也有嚼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天冷的季节吃糁子最暖和,冬日的早饭,农村人家大多都在吃糁子,男人们常一手捧着一碟小菜,一手端着热腾腾的糁子碗,摇摇摆摆地走出街门,在向阳背风的墙根角蹲下来,他们用粗大的手掌托着碗底,五指紧紧地贴着碗壁,享受着那从里而外传导出来的烙烙的烫烫的感觉,再吃一口热糁子下肚,那腹中就像点燃了一支火苗,浑身的寒气一扫而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糁子有稀有稠,吃法也不尽相同。糁子稀时,许多人习惯将长满胡茬的嘴唇搭在碗口,一边用筷子刨,一边用力吸,于是就发出呼噜呼噜悦耳的响声,让人听着都香。但稠糁子却须夹着吃,如同吃搅团一样,顺着碗边,夹一筷头吃一口小菜,细嚼缓咽,慢慢品味。乡间里还有一种吃法叫“糁子面”,稀糁子里煮上面条,糊嘟嘟的,好吃,也适合冬日食用,大冷天吃上一碗,额头上定会沁出点点汗珠。若一段时间没有享用了,家里掌柜的就会发话,说:“今儿吃个改样饭,给咱做个糁子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然了,好糁子还要配好菜,才能吃出好味道,但好菜不一定要花钱买,庄稼人常会在自家的田间地头或房前屋后种一些菜蔬,特别喜种红萝卜和白萝卜,秋后起了埋在潮土里,啥时候想吃就刨出一根,切细丝,放盐醋辣子,滴香油,凉拌,吃起来“格铮格铮”,就糁子特别入味。也有人种芥菜,种下芥菜收芥籽,收下芥籽做“呛菜”。做呛菜常用芥菜叶或萝卜叶,并将芥籽碾烂加入其中,经过一番炮制,不几天就可以食用了。吃苞谷糁就呛菜那是真香,不过芥味多了容易“上楼”辣鼻子,但辣过之后的感觉更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产队的土油菜叶也是就糁子的好菜料,每年初冬油菜便长得绿茵茵的如同小白菜了,再经过霜打,叶子就变得紫哇哇的老到,于是大人小孩都去采撅,拿回来煮了凉拌,就糁子也很好。后来乡间里推广“洋菜子”,但那叶儿闻起来有一股怪味,然而庄稼人照吃不误,他们拿回家放锅里一煮,什么味儿都没有了,又挂在院子里风干,吃时泡软切碎铡烂,顽顽筋筋更有嚼头,香劲跟鲜叶子没啥两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吃糁子还会吃出“瓜瓜”来。铁锅熬糁子,熬到最后,锅底上总会粘上一层薄薄的糁粒,烧得过火的地方就会变得焦黄硬脆,铲下来就成了“瓜瓜”(锅巴),咯嘣咯嘣很好吃,而没有过火的部分,又像一层软软的煎饼,洒上油辣子汁水,用铁铲一圈一圈地抹匀,再一绺一绺铲下来,更是难得的美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还能做另外一种小食品爆米花,那是小孩子们的最爱。每到冬日,有的小男娃就提上暖手的小火罐,兜里装一把玉米豆,时不时往火灰里埋上一颗,稍倾便“啪”地一声爆响,蹦出一朵很烫很烫的爆米花来,白生生地好看,并且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香气,大家就都围了他“咔嚓咔嚓”抢着吃。当然,后来出现了专门爆米花的机器,有人就走村串乡送“花”上门,人们想吃就方便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坊间里曾经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说是当今世界上一个最发达国家的总统来我国访问,一日正在街巷里考察,突然旁边“嘭”地一声巨响烟雾四溅,以为遇到了恐怖袭击,吓得他“扑嗵”一声就卧倒在地,而我方陪同官员却淡定地哈哈大笑,说:“没事没事,是小商贩在爆豆豆呢。”总统听罢这才缓过神来,于是上前仔细察看,只见那人将一掬玉米灌进一黑不溜啾的大肚子容器内,又旋转着在火上烧烤,然后扳动机关,一声炸响就变成了半麻袋几倍于前的白哗哗的爆米花,感到十分惊奇,遂问这是何等神物?我方答曰:“粮食放大器!”总统闻之大喜,赞不绝口,当场签订合约,要斥巨资引进此高科技设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当然是一则逗乐的笑话,不过玉米的潜在价值却正在被人们所认识和利用。资料介绍,与主粮小麦和水稻相比,玉米的营养价值和保健作用是最高的,玉米的维生素含量是水稻和小麦的5-10倍,吃玉米能抗衰老,而且常吃还能降低血液中胆固醇的含量,预防动脉硬化及冠心病,因此现在翻开各种保健食谱,排在前几名的一定少不了玉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米其实是外来的物种,最早发源在中美洲一带,传入中国大约在明朝时期,距今也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世界上对玉米最喜欢和最崇拜的是墨西哥人,对他们而言,玉米不仅是食物也是神物,他们的玉米种植技术也达到了极致,不仅开发出了白色的玉米,蓝色的玉米,还有墨绿色的玉米,紫红色的玉米,以及红、蓝、绿、白、黄间杂的五彩玉米,想想看,咱们当地的人如若用这些玉米熬一锅糁子,再盛一老碗蹲到大门外去吃,会不会吓着左邻右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玉米,好东西!家乡的田野上,它年年“卖线”开花,年年都有新的收获。</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简介:</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傅志辉,岐山县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国有商业银行省分行行长,省人民政府参事,作品散见于报刊杂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