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风白海豚的风雨中拜谒元代书画大家赵孟頫墓

蓝月亮

<p class="ql-block">白海豚来临之际,风雨大作,冒雨奔赴大师故里。踩着滑润的青石板,看到整座石牌坊在雨雾里沉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古砚,水痕顺着石纹慢慢往下淌,连远处的树影都晕成了淡墨的轮廓,一脚踩进去,就像撞进了七百多年前的旧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绕过神道往前走,一方花岗岩石碑静静立在树影底下,烫金的“赵孟頫墓”几个字被雨丝浸得温亮,上头浅刻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字样淡得像旧时光递来的一句轻声招呼,连风掠过树叶的声响都放轻了几分。</p> <p class="ql-block">再往林木深处走,就是赵孟頫与夫人管仲姬的合葬墓了。石碑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碑脚下还留着旁人献上的几束花,软乎乎的花瓣沾了雨,藏在周遭的竹影与蒲叶之间,生出几分“千年风雅有人知”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路中央的石板上刻着“婉婉之德 萬古是式”,雨水漫过字痕,松针散落在缝隙里,字里行间全是对管夫人的敬重,想来这对书画相伴了一辈子的伉俪,连身后的墓志都藏着旁人艳羡不尽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第二块石板刻着“树以青松 铭以贞石”,被松针半掩着,雨珠顺着笔画的弧度滚下来,就像当年赵孟頫握笔时落下的墨滴,沉在土里,把他的风骨都刻进了这方土地里。</p> <p class="ql-block">第三块石板的字迹大半被松针盖住,我蹲下来轻轻拂开松针,才辨出“规为同穴,百世无易”,雨丝落在手背上,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文字沉在土中,风雅留在人间”。</p> <p class="ql-block">最后这块石板露着“东衡之原,夫人所择”,松针厚厚铺在字面上,像是怕扰了底下安睡的故人,想来七百年过去,先生的笔墨早已融进了这山光树色里,岁岁年年都伴着草木枯荣。</p> <p class="ql-block">站在合葬墓前抬眼望,石碑被雨雾裹着,碑顶的雕花浸成深墨色,碑前的花束静静躺着,连周遭的草木都放轻了姿态,陪着这对相守一生的书画知己,安度每一个晨昏。</p> <p class="ql-block">神道旁的石人立在松影底下,绿苔爬满了他的衣袍纹路,双臂拢在身前,像个守了七百多年的旧仆,安安静静站在雨里,替往来的风捎一句对先生的问候。</p> <p class="ql-block">转过树影又是一尊石人,雨雾把他的轮廓晕得柔和,身后的民居露出半片屋顶,古意和烟火气就这么奇妙地接在了一起,原来先生的风雅从来都没走远,一直就藏在这寻常村落的边上。</p> <p class="ql-block">石马半掩在灌木丛里,雨痕顺着马身的纹路往下淌,马鞍的线条还留着当年工匠凿刻的力道,就像它刚陪着先生踏过江南的烟雨,歇在这草木丛中,一歇就是数百年。</p> <p class="ql-block">最后这尊石兽立在雨雾里,松枝垂在它头顶,大半身子浸在濛濛水汽里,岁月磨平了它尖锐的棱角,却把它守墓的姿态刻得愈发沉稳,陪着神道上的旧石,一起把这段元代的往事慢慢熬成了温柔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从墓地方向往回走,牌坊另一面刻着“劭光文脉”,雨丝斜斜打在字上,远处的白墙黑瓦浸在水雾里,原来我们今天专程来拜谒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古墓,是从七百多年前递到我们手里的,那支沾着江南烟雨的笔。</p> <p class="ql-block">临走前我站在赵孟頫管道昇艺术馆的檐下躲雨,青砖墙面被淋得深了几个色号,玻璃窗上映着雨珠的影子,想来往后还会有无数像我这样揣着敬意向这儿走来的人,隔着漫漫时光,再和先生的笔墨撞个满怀。雨实在大,艺术馆闭门不待客,打个喷嚏,回回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