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作者：小路幽静</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516364975</b></p><p class="ql-block"><b>图片：来自网络</b></p><p class="ql-block"><b>音乐：来自美篇音乐库</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八章 我要开始损人了</b></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的脸变得煞白：“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p><p class="ql-block">大冬瓜从书房探出头：“怎么了？”</p><p class="ql-block">“悦悦不接电话！”</p><p class="ql-block">“可能忙着呢，你等会儿再打。”</p><p class="ql-block">“等什么等？她一个人在深圳，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什么事了呢？万一被坏人拐卖了呢？万一被抢劫了？我前几天上网看到深圳关外那边有飞车党。两个男的开一辆摩托车，‘嗖’一下从你身边窜过去，包就没了！人还能被拖倒！飞车党专门找那种走路背包的独行女性下手！”</p><p class="ql-block">“她不是一个人，齐莉跟她一起呢。”</p><p class="ql-block">“可齐莉也是个女孩子啊，她也管不了被拐卖啊！万一两个一起被拐，打包带走……”</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越说越离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悦悦和齐莉一看就是外地来的，那伙飞车党肯定专抢外地人。”</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慢悠悠地说：“我说黄桂香，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一会儿被拐，一会儿被打劫抢包，就这么一会儿电话没人接，你就编出一部警匪片自己吓自己。你就不能把事情往好处想吗？你网上看到的那个新闻是什么时候的？现在是2011年了，深圳的治安整体已经变好了，关外龙华、龙岗那边可能还有风险，但悦悦肯定是在深圳关内。”</p><p class="ql-block">“你懂什么？”黄阿姨瞪了他一眼，“我查过了，深圳关外和关内就差一道关口，关外的坏人骑着摩托车‘嗖’一下就能冲进关内！人家那车速，就是飙车的那种，抢了包，嗖的一下就无影无踪。”</p><p class="ql-block">“那你也不能非往坏处想啊？万一是手机没电了呢？万一是静音了呢？万一是……”</p><p class="ql-block">“万一真被抢了呢？”黄阿姨已经开始了第六次拨号，嘴里跟念经似的，“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摇了摇头，转身回书房。</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恐惧：“完了完了完了，真出事了……齐莉的电话是多少来着？她俩住一起，齐莉肯定知道……”</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把通讯录翻了个遍，还没等她找到齐莉的电话号码，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悦悦”两个字。</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放下通讯录，一把抓起手机，差点没拿稳：“悦悦！你怎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你没被坏人拐骗吧？你没被飞车党抢包吧？你人没事吧……”</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悦悦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还没吹干头发的慵懒：“妈……我在洗澡呢。手机放外面了。哪有那么多坏人？你说的那个飞车党，是以前的事了吧？再说了，我在南山区，南山区没有飞车党，只有加班到半夜的程序员。他们连走路都盯着手机屏幕，哪有空抢我？”</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那你……你下次洗澡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发个消息？就发四个字，‘我洗澡了’，很难吗？”</p><p class="ql-block">“妈，我洗澡还得跟你报备？那我上厕所是不是也得先给你发个定位？上几号坑、蹲几分钟、冲水还是没冲，要不要再拍个小视频给你审核一下？”</p><p class="ql-block">“你少贫嘴，我刚才差点被吓死。”</p><p class="ql-block">“妈，你可真能小题大做。”悦悦的声音带着笑，“我就是洗了个澡，你就把自己吓成这样。从飞车党到拐卖，从关外到关内，你是不是还脑补了我跟歹徒搏斗的场面？我是不是还飞起一脚踢飞了人家的摩托车？然后你这边拿着手机，恨不得给我喊‘漂亮’？”</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那当然了！你小时候为了让你不被坏人欺负，你爸送你去少年宫学武术。你那小拳头打得、小腿踢得，不说你一脚踢飞摩托车，起码一脚踢到坏人的命根子，让他当场从男高音变成假声男高音，然后你趁机逃之夭夭，那还是绰绰有余的！”</p><p class="ql-block">“你既然知道我的小拳脚能防身，那你还自己吓自己干嘛？合着你觉得我学了好几年的业余武术，都是在压腿扎马步？真正学了几招还全忘光了。就这配置，你居然放心让我跟飞车党搏斗？妈，你对我的战斗力评估，比你对我工资的评估还离谱。”</p><p class="ql-block">“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关心还能按战斗力打分？”</p><p class="ql-block">“关心可以，但别自己编剧本啊。”悦悦的语速慢下来，带着那种“我要开始损人了”的节奏感，</p><p class="ql-block">“妈，你把你这想象力用在写小说上，早成侦探小说家了，跟阿加莎·克里斯蒂有一拼。不，你比她厉害，她还得动笔写，你直接在脑子里上映，还带音效和慢动作回放。”悦悦越说越来劲，“你还记得我上大一的那一年吗？你居然做噩梦说我被外星人绑架了，连飞船的造型都给给画出来了，还用圆珠笔上了色，蓝色的，说‘外星人喜欢冷色调’。我放暑假回来，你举着那张纸问我‘外星人是不是这样的’，我说不是，你说‘那我再改改’。第二天你真又画了一张，这回飞船带翅膀，你说‘外星人升级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被揭了老底，嘴上依然不认输：“我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到你一个人在外面，难免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再说了，我是关心你！别的家长做噩梦顶多梦见孩子考试不及格，我梦见外星人怎么了？这说明我的想象力已经冲出地球，走向银河系了！”</p><p class="ql-block">“你这哪是胡思乱想啊，你这是自编自导自演，就差自己领个奥斯卡了。”悦悦咯咯的笑声传过来，“你连飞船的迭代版本都出了两代，第一代是经济舱，第二代是头等舱带翅膀，你是不是还打算画第三代？加个全景天窗？外星人也讲究配置？”</p><p class="ql-block">“那说不定呢！万一外星人开的是顶配呢？”</p><p class="ql-block">“行行行，顶配套餐。”悦悦收了收笑，语气一转，带着那种“我给你指条明路”的调调，“要不这样，以后我每次出门前给你发个剧本大纲，你展开充分的想象力去写，写着写着说不定还真能写出名堂来呢。到时候你当编剧，我当你的素材提供者‘沈悦悦深圳历险记’第一季：飞车党；第二季：外星人；第三季：洗澡失踪案。你连素材都不用找，全是我。”</p><p class="ql-block">“你当我是拍电视剧呢？还分季？”</p><p class="ql-block">“你不拍电视剧可惜了呀，妈。你看看你这题材选择——犯罪、科幻、悬疑，跨三个大类型，比国内那些只会拍爱情片的编剧强多了。你要是一写，指定火。到时候我就在深圳专门负责给你提供‘焦虑素材’，你负责编，我爸负责给你泡茶、递纸巾擦眼泪，你写哭了还得有人伺候呀。”</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笑得没道理，赶紧收住：“又贫嘴，反正……反正你注意安全！天黑别出门！背包背前面！手机别拿手里！”</p><p class="ql-block">“知道了知道了。妈，你打电话什么事呀？”</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清了一下嗓子，赶紧把好消息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悦悦！妈跟你说个大好事！妈给你找了个大国企的工作，正式编制，五险一金，铁饭碗！你赶紧把档案寄回来，这几天就去办手续！人家牛厂长说了，你是大学生，先去办公室做文员，不用下车间！你听听，这条件上哪儿找去？”</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一点动静也没有，黄阿姨以为信号不好：“喂？悦悦？你听见了吗？”</p><p class="ql-block">“听见了。”悦悦的声音很平静，“妈，我跟齐莉已经在深圳找到工作了。老家那个国企的工作，我就不去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瞬间愣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想发火，想说“你给我回来”，想说“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想说“你爸酒都买了茶都备了，你跟我说不去了？”但她硬是都咽了回去。</p><p class="ql-block">“什么？你……你说什么？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还没反应过来但血压已经反应过来了”的慌张。</p><p class="ql-block">悦悦嗯了一声：“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后天上班。”</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血管里的血像被加热过的可乐，咕嘟咕嘟往上冒泡：“你、你疯了吧？家里现成的国企你不进，大老远跑去深圳找工作，你能找到个什么工作？国企还是私企？”</p><p class="ql-block">“私企。但工资是老家国企工资的三倍。”</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被这个数字噎了一下：“三倍？可是悦悦，你听我跟你说，私企工资再多只是一时的！你干个一年半载的，公司倒闭了怎么办？老板跑路了怎么办？你被裁员了怎么办？到时候你还得重新找工作……”</p><p class="ql-block">悦悦在电话那头笑了：“妈，你这‘倒闭三连问’跟上回一模一样的词儿，你写稿了？”</p><p class="ql-block">“我……我没跟你开玩笑！”黄阿姨真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听说深圳治安很乱，万一出点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妈，我不是一个人，齐莉跟我一起呢。”</p><p class="ql-block">“齐莉？齐莉也是个小姑娘！你俩一块儿出事，我还得买一送一，上哪儿找你们去？”</p><p class="ql-block">悦悦笑出了声：“妈，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冒险。这边机会多，发展空间大，趁着年轻多挣点钱不好吗？”</p><p class="ql-block">“挣钱挣钱，你挣那么多钱干嘛？你又不买房子！”</p><p class="ql-block">“我买啊。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在深圳买房，把你和我爸接过来住。我还想靠自己的能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在老家像你们一样，窝在厂里一辈子都能看到头。”悦悦停了一下，语速放慢了一点，带着点调侃的劲儿，“现在是个小科员，老了就是个老科员；现在骑自行车，老了还骑那辆自行车，只不过车链子多换了三根。我不想那样。”</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被“车链子多换了三根”逗得想笑，但她忍住了：“你那是瞧不起谁呢？我跟你爸当年骑自行车怎么了？你小时候还不是坐后座上长大的？你那会儿连脚都够不着地，还不是靠我跟你爸蹬出来的？”</p><p class="ql-block">“所以啊，”悦悦接得比闪电还快，“我这不是想买个带后座的房子嘛，以后您来了坐沙发上，不用蹬，电梯直接上楼。省链子。”</p><p class="ql-block">“省链子？你先省出个厕所再说吧。深圳一套房一百多万呢，就你挣的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到猴年马月。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有吹牛的雄心壮志，可好歹我还得打个草稿，你倒好，连草稿纸都舍不得用，直接在空气里画呢？”</p><p class="ql-block">“那就慢慢攒呗。”悦悦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攒不出来也没关系，吹牛又不交税。万一吹着吹着，哪天就真吹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吹出来？”黄阿姨哼了一声，“你当房子是气球啊？吹两口气就鼓起来了？那我现在就吹……呼……呼……好了，咱家深圳有房了，你明天去住吧。”</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传来悦悦的笑声，大冬瓜从书房探出头：“你吹的那两口气，我隔着墙都听见了。深圳要是这么容易有房，我早把肺吹出来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一回头：“你闭嘴！写你的字去！”</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对女儿已经无可奈何，声音软了下来，“吹就吹吧。万一哪天吹出个首付来呢？我跟你爸就等着住你的电梯房了，不用蹬，不用链子，到点开饭就行。”</p><p class="ql-block">“那必须的，到时候你就负责在阳台上种葱，我爸负责在阳台上写毛笔字，我负责给你们俩养老。”</p><p class="ql-block">“得了吧，你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吧。”</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还想说什么，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知女莫如母，自己的这个女儿，从小就这样。你说你的，她做她的。你给她铺好了路，她非要在旁边踩出一条新的。你气得跺脚，她在前面冲你笑。</p><p class="ql-block">末了，她只挤出这么一句：“那……你注意安全。少熬夜，别老吃泡面。”</p><p class="ql-block">“知道了妈。你也是，别老跟我爸吵架。”</p><p class="ql-block">“谁跟他吵了？是他先跟我抬杠的！”黄阿姨条件反射地反驳了一句，然后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p><p class="ql-block">电话挂了。黄阿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老半天没动。她当时的感觉，就像辛辛苦苦炖了一锅排骨，临出锅了，锅被人端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连块骨头都没给她留。</p><p class="ql-block">大冬瓜再次从书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酒还送不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