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螺髻山奇幻之行

西门吹雪

螺髻山横亘凉山，地处西昌、普格、德昌三地交界，山体边缘距西昌城区三十余公里，主峰海拔四千三百五十九米。山体层峦盘曲，远望恰似少女盘挽的青螺云髻，故而古代就得此美名。

自古螺髻山与峨眉山并称西南姊妹名山，唐代便是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主峰古代建有螺髻寺。古时更流传“螺髻山开，峨眉山闭”的谚语，足见当年香火鼎盛。经地质专家勘探，整座山脉留存完整第四纪古冰川遗迹，冰斗、角峰、冰川刻槽遍布，黑龙潭等数十处高山彩湖散落群山间，被誉为天然古冰川博物馆，雄峰幽谷、湖光林海相映成趣，如今已是国家4A级旅游风景名胜区。

我年少时便登过一次螺髻山，彼时尚无成熟景区开发，山上只有国营螺髻山畜牧场，放养有牦牛、藏羊，还有身形威猛的藏狗（即藏獒——这是原产青藏高原的大型猛犬），听说后心里十分好奇，很想去看看。

1965年四月中旬，同学的兄长要上山办事，我与同学央兄长带我们去畜牧场看看。同意之后，跟着同学，就与他们结伴同行。

傍晚七点许，在西昌大巷口，十余人爬上一辆解放牌卡车，向南出发。道路两侧桉树参天蔽日，排列整齐，树围合抱，高大挺拔。宛若伫立道旁的巨人，一路绵延至海滨招待所。湖畔水灯朦胧，桥亭依依，泸山静立，晚风轻拂。

卡车疾驰，途经岗窑、大石板，旋即驶入普格公路，行至大箐梁子，便闯入成片飞播松林。漫山新松排布齐整，隐在苍茫暮色里，清幽静谧。一路颠簸，已进入上山简易公路。众人皆席坐于车厢底板，任凭车身起伏摇晃。

天色彻底沉暗。群山化作黝黑巨兽，静卧于前。山路百折千回，几番爬坡绕岭拐弯抹角，总算抵达畜牧场部。

场部坐落一片平缓坡地，几间平房静默矗立，远处屋舍隐于夜色，模糊难辨。

彼时已近初夏，西昌城中身着短袖尚还燥热，山上气温却骤降，下车便寒意刺骨。

同学的哥哥早前叮嘱我们添衣，我们未曾放在心上，此刻才真切体会：不谙世事又还不听指教，必定踩坑。同学哥哥说：“早叫你们多穿衣服，不听。这下才知道锅儿是铁倒的”。取来两件厚大衣，我二人披上方才暖和，他又给我们安顿好歇息之处。

待到天光破晓，我们走出房门，方才看清这片山野的全貌：开阔的草坝四面环山，几座雪峰刺破云层，峰顶皑皑积雪迎着朝阳，闪着清冷的银光。从平坝一直蔓延到山脚的缓坡上，青草铺成绿毯，各色野花星星点点肆意开放，连片的索玛花漫山遍野盛放，嫣红、粉白交织在一起，格外夺目。远处的原始森林浓荫蔽日，层层叠叠的林木望不到边际，满眼苍翠。

昨夜同车来的大人们都去开会了，临走嘱咐我们不要往深山乱跑，只可在坝子周边闲逛。我们便悠悠然漫步在山野之间，满眼都是之前在城里见不到的景致。成群的牦牛披着浓密粗厚的长毛，身形魁梧沉稳，在牧工的管理之下缓缓低头吃草，温顺又有灵气；几头藏獒在围栏边踱步，身姿雄健，目光凛冽，气场慑人，我们只敢远远驻足观望，不敢贸然靠近。远山下羊群如云朵。山风掠过草甸，带着野花与林叶的清香，溪水在沟谷里叮咚流淌，偶尔还能看见野兔在草丛中一闪而过。四下安静又充满野趣。

晚间要回校上晚自习，我们午间在场部食堂简单用餐后，便搭车折返西昌了。此番登山，雪山、牦牛、藏獒，羊群以及那件御寒大衣，深深烙印心底；风景印象就是林密山陡草茂花艳。彼时山中尚未开发，温泉、飞瀑、冰川刻槽、五彩高山湖泊等胜景，皆无缘得见。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数十年倏忽而过，少年时懵懂夜行闯山，而今故地重游。索道通云中，公路连幽谷，昔日崎岖险路化作通途，冰川刻槽、彩湖飞瀑皆可从容览尽。当年夜行上山的旧路早已踪迹全无，少年时乘夜搭车颠簸上山的奇妙往事，恍若一场旧梦消散于岁月中。

旧路虽湮，初心未改。一边是少年卡车颠簸的山野野趣，一边是今朝登高览胜的开阔胸襟。登高览云，望青螺远山，忆半生往事，心潮激烈。为记此番重游心绪，填《满江红·螺髻山》一阕，以寄半生登临之感，留住一段独属于西昌人的少年山野旧梦。

《满江红·螺髻山》

玉髻青螺，云烟外，奇峰突兀，

五彩湖，高原索玛，繁葩葱茁。

峻岭巉岩凝冻雪，刻槽亿载冰川辙。

越灵崖，看瀑湧泉温，春波热。

千峰峙，穹天接，云涛湧，襟怀阔。恍蓬莱仙屿，珮环鸣玦。

风送九霄云陡卷，雨淋冷栎生新叶。倚绝壁，极目望长空，心潮烈。

注：图片网络，感谢原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