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文儒乐公赋

冰星

文‖星辰

一方乡土，必有守脉之人。

北仑湖塘乐炳成先生，生于农门，长于阡陌。少年牧牛苦读，中年踏遍乡野寻访遗闻，晚年目力渐衰仍执笔不休。八十三载光阴，以布衣之力守护乡邦文脉。

今撰赋一篇，取先生自题“目盲心灯在，根在泥，魂不芜”为题，追述生平，寄以追思。

序

甬东乐公炳成，甲申岁（1944）诞于湖塘，世业农桑。丁酉（1957）小学卒业，翌年即躬耕陇亩，凡廿七载。其间晨牧夜读，煤油灯下，右瞳竟损于丁巳（1977），犹以残目校书不辍。后虽为乡庠司铎、县邑采风，终以布衣之身，成一方文脉。于公元二零二六年八月六日十时，安详辞世于湖塘故里，享年八十有三。作者感其一生矢志，私谥“文朴”，今据遗踪，摭实成赋。

畎亩间，有孺子焉。

驱犊南冈，负笈牛背。

邻人笑问：“田舍郎何慕青简？”

答曰：“粟养躯，书养魂，并天工也。”

遂鬻蔬果于墟市，易残编；赊纸墨于邻肆，录俚谚。

积千卷方志于茅檐，藏百代遗闻于瓮牖。

氓隶讥其悖本，孤怀独守其恒。

乙巳岁（1965），初试铅椠。

昼耒耜于畴亩，夜膏火于蓬窗。

《学文化》载其“小记”，文旌始扬。

丙辰岁（1976）入党旗，秉赤忱。

然昏灯蚀目，右瞳竟盲；左睛一线，犹照丹黄。

辑巷议成《海隅杂录》，采樵歌作《田家乐府》。

报章屡传其名，乡邦竞诵其章。

庚申（1980）后，文运渐开。

壬戌（1982）入作协，癸亥（1983）访名家——

沪上谒俍民译翁，杭城叩大风乐师，姑苏寻鲁克童文。

皆镇海同邑，遂成忘年挚交。

甲子岁（1984）创民协，为四明首批；

是年复赴文代会，列席甬江之滨。

又奉命采风，策羸车，涉寒溪；访遗老，叩荒祠。

霞浦废垒闻戍角，柴桥残碣辨忠骸。

三十载辑成《浙东抗倭纪事》。

悯方言日湮，著《甬东俚语考》，终获省阁褒美。

丙寅（1986）入邬隘，司文化之职；

戊辰（1988）膺民协会长，领一邑风骚。

同年聘修县志，奔走四乡，耆老皆称“活方志”。

庚午岁（1990）献古泉百六十有六，

自三国至明清，尽归文保之库；

复捐陶缶瓷瓯，补博物之藏。

壬申（1992）逢延安讲话五十载，受旌于区委；

癸酉（1993）赴甬上文保会，三度获优奖。

甲戌（1994）入中国民协，乙亥（1995）列省剧协，

声名渐起，而布衣如故。

戊寅（1998）聘为邑政之员，

五载建言，多利桑梓，其论见称于《人民日报》。

己卯（1999）献“北仑旅游策”，载于《宁大学报》。

癸未（2003）登农民读书台，受三司联表；

甲申（2004）列藏书名家榜，万卷盈屋，方志独千。

戊子（2008）掌中华乐氏文研会，

历五届为副会长，修《通谱》二百万言。

壬辰（2012）再受旌于读书月，乙未（2015）通谱告成，

至癸卯（2023）全球乐氏会，犹主席台前受勋。

暮景虽侵，步履蹒跚。

双瞳尽晦，不复远涉丘山；筋骨已衰，难再夜坐书轩。

尝命孙辈诵乡谣，闻之拊掌而涕涟。

自题箧笥曰：“目盲心灯在，根在泥，魂不芜。”

乱曰

海涛泱泱，禾黍穰穰。

田埂生儒，文焰煌煌。

右瞳损而千卷成，双足茧而志愈刚。

挽俚音于既坠，续乡脉于将亡。

布衣何恨？遗韵苍苍。

《专家库》载其名，《大辞典》传其行。

后之览者，仰此清光。

跋

乐公起阡陌，本是田家子。

小学而止，无馆阁之资；耕樵之余，尽文墨之志。

八十三载人生路，六十年间笔墨痕。

自乡村宣传队至全球乐氏会，

自煤油灯下至《人民日报》纸上，

所守者唯乡音不泯、古事长存。

目虽盲而心灯愈炽，身虽贱而文脉赖传。

今赋以纪实，非独颂一人，亦告后来：

乡土之魂，即在田埂书生残卷之中；

文脉不绝，赖有赤子秉烛孤行。

年谱附注

赋中干支纪年对应：

甲申（1944）｜丁酉（1957）｜乙巳（1965）｜丙辰（1976）｜丁巳（1977）｜庚申（1980）｜壬戌（1982）｜癸亥（1983）｜甲子（1984）｜丙寅（1986）｜戊辰（1988）｜庚午（1990）｜壬申（1992）｜癸酉（1993）｜甲戌（1994）｜乙亥（1995）｜戊寅（1998）｜己卯（1999）｜癸未（2003）｜甲申（2004）｜戊子（2008）｜壬辰（2012）｜乙未（2015）｜癸卯（2023）

所涉书名皆据先生原著篇目雅化，以存赋体之韵。先生于2026年8月6日上午十时辞世，享寿八十三，乡邦同悲，文脉永怀。

编注一

赋中“邬隘”为北仑旧乡名，今属大碶街道；“霞浦”“柴桥”皆北仑境内地名，霞浦现存明代抗倭烽燧遗址，柴桥有抗倭义冢碑刻，乐公曾实地踏勘考其沿革。

编注二

赋名三句“目盲心灯在，根在泥，魂不芜”，出自乐公晚年自题书箧。其中“根在泥”三字，非仅指生于农门、长于田亩，更暗喻先生一生守护的乡音、俗曲、抗倭旧事等非物质文化记忆。当城镇化急速消解乡土认同之际，先生以六十年残躯所守者，正在此“泥中之根”。赋中“拊掌而涕涟”一细节，亦非寻常暮年伤感——湖塘童谣若成绝响，便是乡土之魂失其根本，此乃先生一生深忧。今赋存之，庶几使后来者知：文脉不绝，正赖布衣赤子秉烛孤行于田埂之间。

文中配图与乐炳成先生原始相关资料，均由哲嗣乐晓明先生提供。感谢！

公元二零二六年八月九日，后学敬撰于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