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诗文/摄影:橡树&木棉</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795704</p> <p class="ql-block">最近接触最多的高频词便是“空”“空性”。</p><p class="ql-block">何为“空”?所谓“空”,并非枯木死灰般的虚无,更非否定一切的顽空。它恰如一张无瑕的白纸,是我们生命最本初、最清净的底色。婴儿坠地,心如素笺,未染尘埃,那便是一种近乎“空”的状态。然而,我们无法永远停留在混沌未开的原初,人生在世,总要在这张白纸上作画。我们遭遇的人,经历的事,感受的冷暖,构建了我们情感世界里的万千景象:亲情的温暖是敦厚的土黄,爱情的炽烈是灼热的朱红,友情的清逸是疏朗的翠绿,失意的痛苦是沉寂的墨蓝,得意的昂扬是灿烂的金橙……于是,我们原本如如不动的“心纸”上,便有了山河大地,有了爱恨情仇,有了斑斓驳杂、光怪陆离的“调色盘”。</p> <p class="ql-block">而我们终其一生,又为何是一场“证空”的跋涉?这便是“相”。我们一生的所见、所闻、所感、所知,无不是“相”。我们为这些色彩着迷,沉溺于它们带来的感官刺激与价值确认。我们以为拥有了朱红,便拥有了爱情;攫取了金黄,便掌握了权力。可《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我们执着于调色盘上的油彩是唯一真实,便如同痴人观赏一场绚烂的焰火,以为那转瞬即逝的光华便是永恒的星空。我们追逐权力、财富这些“衍生品”,并将其视为证明自己被爱、被认可、被滋养程度的标尺,无异于指着焰火的余烬,坚称自己摘下了星辰。我们忽略了,焰火再美,也依赖于黑夜的虚空;色彩再艳,也依赖于白纸的承载。我们常态性忽略的,恰恰是那让一切色彩得以显现的、如如不动的背景——那张无瑕的白纸,那份本自具足的“空”性。</p> <p class="ql-block">于是,一个令人喟叹的悖论贯穿了我们的一生:我们越是疯狂地攫取种种“衍生品”来填补内心的孤独,那份孤独感反而愈发深重。因为,心若被纷繁的“相”所壅塞,便如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阳光无处停驻,清风无法穿行。我们看似拥有很多,实则被这些“拥有”所占有,心灵的空间日渐逼仄,路也越走越窄。而当我们开始领悟“空”的真谛,开始观照到那五彩斑斓背后那张“从来都是白的”心纸时,一切便开始松动。我们不再执着于让某一种颜色永驻,因为知道它终将变化、褪去;我们不再恐惧于画面的留白,因为知道那是呼吸、是可能、是万物生的源头。这份对“空”的了知,便是“不着相”的智慧。</p> <p class="ql-block">不着相,不是让我们弃绝尘世,遁入枯寂,把人生的画卷撕毁。恰恰相反,是让我们可以更投入、更尽兴地去绘制这幅独一无二的生命图景。如同一位真正的艺术大师,他深知画布的本质是“空”,所以他不会拘泥于一笔一画的得失,一城一池的固守。他可以挥毫泼墨,气势磅礴;也可以计白当黑,意蕴悠长。他尽情地运用“调色盘”上的一切色彩去表达、去体验、去创造,但他的心,始终安住于白纸的清净本性之上,不黏着,不执迷,来去自由。他品尝爱情的甜蜜,也接纳它的别离;他享受成功的喜悦,也了然它的无常。因为知道所有的色彩终将归于“空”,他反而能于每一个当下,全然地活在那份纯粹的体验之中。</p> <p class="ql-block">“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天上的明月只有一轮,因千江之水澄净,故能倒影其中;万里的晴空,因无一丝云翳,故而天光湛然。我们的心,若能如那无云的长空,如那清净的江水,便能照见万物而纤尘不染,历经世事而本体常空。</p> <p class="ql-block">终究,当我们走到人生的边际,回首望去,那曾经令我们心潮澎湃、辗转反侧的万千景象,都如梦幻泡影,渐次褪色、消融。我们紧握的双拳不得不松开,试图抓住的一切,都将如流沙逝于掌心。那一刻,我们才真正明白,能留下来的,或者说从未离开过的,只有生命最初始时的那张白纸——那份不垢不净、不生不灭的“空”。</p> <p class="ql-block">人生这场证空之旅,其终极的意义,或许并非在终点处宣告一切的“空无”,而是在整个旅程中,通过情感的丰沛体验与最终的和解,证悟到一切现象背后的“空性”,并学会安住其中。我们终于明白,孤独是底色,而源于这份底色的一切相遇与情感,才显得如此珍贵与美丽。我们终于可以,尽情挥舞着生命的调色盘,在白纸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同时,怀着对“空”的无限敬意与了知,从容地走向那最终的、辽阔无边的寂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