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驴记

气自华

今年整个夏天都在村里避暑，日子过得清闲踏实。村子里从早到晚都热热闹闹，耳边从来不缺各样动静，牛一声声哞，羊不停咩咩叫，鸡打鸣、小狗来回吠，树上小鸟叽叽喳喳，花丛里蜜蜂嗡嗡绕，凑在一起，就是乡下独有的声响。

就驴的叫声不一样，粗粗拉拉的，一听见总觉得和周遭温柔的氛围搭不上。以前总听旁人打趣，谁唱歌难听就跟驴叫似的，这回住在乡下，算是实打实感受着了。

家里两岁的孩子在村里待久了，鸡鸭牛羊全都认得熟，马和牛更是一眼就能分辨。可他从来没亲眼见过驴，我之前总在手机上翻驴的照片、视频给他看，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分不清，每次看见驴的画面，都一口咬定那是小马。

昨天午后太阳不晒人，光线温温柔柔的，风也吹得舒服，我们推着小车，打算沿着小路慢慢走，哄孩子午睡。路上遍地都是羊粪蛋，空气里飘着猪羊粪便特有的味道，去年小姑子过来，实在受不了这股气味，再好的农家菜也吃不下去，只住了一个月就着急走了。

走到河边草丛，忽然看见一头才二十多天的小驴驹正在吃草，时不时蹦跶两下，模样特别招人喜欢。养驴的人家就在河下边，两口子站在对岸看见我们，女主人老远就大声喊孩子，叫亮宝过去看驴。

这一声吆喝，惊着栅栏里的驴妈妈，当即嗷嗷叫了起来。有意思的是那头小小的驴驹，也跟着发出软软细细的叫声，调子跟母驴几乎一样，叫完哒哒迈着小蹄子，一溜烟跑到妈妈身边。小小的牲口奔向母亲的模样，我们几个人站在路边，看得都挪不开眼。

我跟老伴商量，干脆绕一段小路，专程到院子里近距离看一看，让孩子亲手摸一摸，彻底分清驴和马。推着小车拐上小道，没走十分钟就到了。

刚瞧见我们，小驴驹立马蹦到老远的地方。它是散养的，比圈里的大驴自在，却也不会跑远，就安安静静站在远处，睁着温顺的眼睛望着我们。没过一会儿好奇心上来了，一点点往我们跟前挪。伸手想去碰它，它会往后躲两步，转瞬又凑上来，嗅嗅我们的手掌，拿小脑袋轻轻蹭胳膊。我摸了摸它软软的长耳朵和背上的鬃毛，小家伙还主动往我身上靠，温顺得很。孩子也壮着胆子伸手摸，奶声奶气地说，小驴浑身毛茸茸，跟他的毛绒玩具一模一样。

女主人待人热络，跟我们说院子分两个圈养驴，这边是小驴驹和驴妈妈，另一边还有两头成年母驴，外加一头三个月大的小驴。我们慢慢走过去，三头大驴、两头小驴，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我拿出手机翻出马的照片视频，一点点对比着跟孩子讲差别，这下他总算彻底分清了。小家伙十分认真，指着大驴说是驴爸爸、驴妈妈，又指着小驴驹，念叨那是驴宝宝。

本来只是午后随便出门散散步，没想到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不用坐在屋里死板上课，乡下田间处处都是课堂，孩子一边玩一边认识了新的牲口，困扰许久分不清马和驴的问题，这下彻底弄明白了。

在乡下避暑这几个月，随处都能学到东西，平平淡淡的日常，藏着孩子最真切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