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发小,一路走好……

申卫平.高山青青

<h1><b>  吴北北(1949~2026),安徽六安金寨籍,在沈阳八一学校读完了小学。1963年8月,进入沈阳第19中学读初中。1968年3月入伍,改名吴继璋。北北是我的发小、兄弟、同学、挚友,在他离开我们刚刚半年的日子里,写下这个美篇,掀起心底抹不掉的回忆……</b></h1> <h1><b>  今年2月春节前,微信群里突然闪出一条消息,吴北北于1月12日去世了。我和北北多年没有联系了,顿时惊呆了。最后,还是从他女儿口中证实了这个信息,但去世时间是2月12日……</b></h1> <h1><b>  过了不久,“大别山文史”老家公众号也发了讣告,确认了这一噩耗。他的父亲吴国璋,1919年出生于安徽金寨,自幼出身贫苦,11岁毅然参加红军,编入红25军,走完漫漫长征路;抗战时期,他转战冀鲁豫敌后战场,历任营长、团长,骁勇善战、屡胜敌寇,被授予“战斗模范”光荣称号。 </b></h1><h1><b> 解放战争时期,吴国璋随大军挺进东北,历任师参谋长、师长,先后参加四战四平、辽沈战役、平津战役、衡宝战役,为新中国诞生立下了赫赫战功。</b></h1><h1><b> 1950年,吴国璋出任志愿军39军参谋长、副军长,先后参与指挥了第三、四、五次战役,坐镇临津江防线,决胜横城反击战。</b></h1><h1><b> 1951年10月6日,吴国璋乘车前往平壤志愿军总部开会,返程途中,遭遇美机突袭,不幸被弹片击中胸部,壮烈牺牲,年仅32岁。</b></h1> <h1><b>  吴信泉军长和战友们送回了装殓吴副军长遗体的棺椁,他们手捧素花,列队在辽宁宾馆前,泪迎杨玉琦阿姨(左)和孩子们,那一年,东东4周岁、北北不满2岁……</b></h1> <h1><b>  一个月后,吴国璋叔叔棺椁下葬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东区前排1号墓。1954年12月3日竖立起墓碑,正面篆刻着“烈士吴国璋同志之墓”红色楷字,墓碑后面是由志愿军邓华司令员和甘泗淇副政委审校、签署的烈士生平碑文……</b></h1> <h1><b>  1949年底,吴国璋叔叔随陈赓率领的入越顾问小组出国,奔赴越北,协助人民军抗法作战。1950年回国,不顾疾病,要求紧急赴朝归建。这张照片是吴国璋叔叔(后中)跨江(鸭绿江)赶路前,在辽阳39军留守处抱着北北(前左)、东东(前右)合影,是缺少杨玉琦阿姨的一张“全家福”。</b></h1> <h1><b>  北北童年是幸福的,他(左)和西西(右)都上了东北军区后勤幼儿园(沈阳市和平大街南端),图为哥俩穿着幼儿园花俏彩服,戴上深蓝“铁路帽”,照了张稚气合影。</b></h1> <h1><b>  1955年暑假,北北(前左)、西西(前右)还是玩耍儿童,嬉笑地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东东上学了,梳着长辫,小学生打扮,站到了后排,这是北北的少年时代珍贵的全家影像。</b></h1> <h1>  <b>1957年8月,北北进入沈阳八一学校上小学,编入57级3班,图为全班毕业照片,北北在前排坐位右2。同班郜小敏女同学回忆文章中提到,北北记忆力最好,能一口气说出全班同学学号;每逢清明节,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到北陵烈士陵园扫墓,同学们都会看到北北独自站在父亲墓地前好长一会儿……</b></h1> <h1><b>  前不久,八一学校李雅湘阿姨发现了一本当年烈士子女抚恤金领取证,上面记载了上小学期间,北北每个月的领取记录,是祖国养育了这些失去父亲的烈士后代们……</b></h1> <h1>  <b>1963年夏季,北北(左)考入了沈阳第十九中学,编入63届3班。一年后,我(右)也进入这所中学学习,编入64届4班。我和北北成为了同窗校友,也是好朋友,因为我父母家(南十条)和他母亲家(南八条),距离不远,在他家老墙外,我俩留下了这张中学时代合影……</b></h1> <h1>  <b>文革中,我们曾经参加过同一红卫兵组织,1967年清明节,大家共同前往北陵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扫墓。路途较远,工人师傅给我们派来了汽车……</b></h1> <h1><b>  进入陵园前,同学们集合列队,翻开了“红宝书”,童声朗朗,“成千上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b></h1> <h1><b>  北北站在父亲幕前献上祭文,哽咽咏读,壮怀激情,字句铿锵……</b></h1> <h1>   <b>同学们摆放好自己制作的花圈,缎带上写着,“继承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誓做革命事业接班人!”</b></h1> <h1>  <b>1968年3月,北北参军,改名吴继璋,在39军116师347团7连先后任战士、班长、排长、指导员。这是个“红军血脉团”,源头来自1932年建立的陕北红26军;7连在辽沈战役攻打义县外围战斗中,坚守吴家小庙阵地,打退敌人7次反扑,最后全连仅剩下17名负伤战士,东野总部授予该连“钢铁连队”光荣称号。</b></h1><h1><b> 朝鲜临津江一战中,7连担任尖刀突击部队,官兵们冒着严寒,趴在冰雪地里隐蔽17小时,最后强渡冰河,仅用了11分钟,抢占了南岸阵地,荣获“临津江突破英雄连”称号,7连入选2019年建国70周年大阅兵中的“百面战旗”。吴国璋叔叔曾是这只英雄部队直接领导。</b></h1> <h1><b>  1969年春季,我(左)和北北(右)在沈阳红旗广场(现中山广场)相遇了,这是入伍后我俩首次见面,嘘长问短,都很高兴,留下了这张戎装合影。我当时在64军569团3营服役,所在“道峰山营”也是“百面战旗”入选单位。</b></h1><h1><b> 军人后代崇尚英雄,我俩都在荣誉功勋部队当兵,刚刚服役一年整,还穿着两个兜的士兵装,年少扛枪,子承父业,豪气荡肠……</b></h1> <h1><b>  北北进步快,几年后就当上了连队政治主官,先后参加三支两军、国防施工、野营拉练,海城、唐山地震抢险救灾,他曾多次受奖立功;我从1971年到1974年在上海第七军医大学学习,毕业后分到了沈阳202医院工作,这段时间,我们都很忙,主要靠两地书信往来。</b></h1> <h1><b>   北北去世后,我翻箱倒柜,竞找出了北北那个年代的两封来信。一封信书写时间是1974年12月8日,寄出地址是营口大石桥3096部队教导队,北北告诉我,他已经在队里受训四个多月了,满身枪油味道不好闻,但身体健康。</b></h1><h1><b> 另一封发自唐山工人文化宫,时间是1976年8月23日,信中说,116师救灾部队到月底才能撤出唐山;我当时也在202医院唐山医疗队,驻在开平煤矿,我们已经撤回到了沈阳。</b></h1> <h1><b>  这张合影是七十年代初的一个清明节日里,小静(右2东东)戴着解放帽(1974年以前女兵常服军帽)从北京回来,一家人去北陵烈士陵园扫墓。那天天晴日朗,北北(左1)和西西(右1)兄弟英姿雄武,小静姐姐(右2,东东)妩媚漂亮,杨玉琦妈妈温婉端庄……</b></h1> <h1><b>  光阴荏苒,很快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北北转业到沈阳市公安局。1986年,他下海前往坦桑尼亚,从事两国间商贸往来相关工作,2000年回国,在海外非洲渡过了十多年春秋岁月。</b></h1> <h1>  <b>这段时间属于北北人生旅途中宝贵年华,2019年4月,他完成了一部文学创作,写下了二十多万字的网络小说《大兵闯非洲》,发布在百度中文网平台上。</b></h1> <h1><b>  这是一部半自传体纪实文稿,以作者本人经历为底色,讲述复员老兵远赴坦桑尼亚闯荡的故事。文章写下了异国酷热艰苦的生存环境,创业路上的重重波折,记录非洲当地的风土人情及中坦两国人民厚重友谊。虽然身处万里之外,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位老兵心系祖国的赤子情怀。</b></h1> <h1><b>  回国不久,北北办理了退休手续,褪去肩上担子后,他把大量时间用来伴陪母亲,聆听妈妈讲述依稀往事,守候一家人的红色记忆……</b></h1> <h1><b>  2005年,国家颁发“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纪念章”,北北陪妈妈杨玉琦代为领受留存,老人家胸前佩戴着这枚沉甸甸的纪念章,金光熠熠,寄托着对牺牲亲人的无尽思念。</b></h1> <h1><b>  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暮年岁月的杨妈妈准会带上孩子们一起去给亲人扫墓……</b></h1> <h1><b>  鞠躬致哀礼毕后,北北和杨妈妈总会习惯地绕到墓碑后面,注目墓铭志,尽管已经读过多少遍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第39军副军长吴国璋同志,安徽金寨县吴家洼人……。1951年10月6日,在朝鲜成川郡遭敌机轰炸,光荣牺牲,时年32岁。”</b></h1> <h1><b>  2018年5月,杨玉琦阿姨去世了,享年88岁。遵照遗嘱,在她的五周年忌日里,北北(右1)、西西(右2)和其他亲人们一起聚集在丹东,把老人家骨灰撒散到了波浪翻滚的鸭绿江水中。这是仪式结束后,大家在江畔铁桥前合影。</b></h1> <h1><b>  北北还积极参加各类红色纪念活动,2020年金秋10月是志愿军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日,志愿军39军后代们再一次前往北陵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祭扫。</b></h1> <h1><b>  吴北北站在手擎黄花的后代队伍前,做现场即兴发言,寒风吹拂,悲壮追思,旗帜飘摆……</b></h1> <h1><b>  2014年3月18日,首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437位葬身异国的英烈忠骨,跨越六十多年风雨,乘专机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礼兵们以国礼迎接先烈们,吴国璋烈士的长眠院落也成了这些忠魂的最后安息寝地。</b></h1> <h1><b>  吴北北素装出席迎灵仪式,身后有礼兵整齐肃立,他代表着志愿军后代,迎接曾是父辈战友和部下们英魂归来……</b></h1> <h1><b>  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坐落在鸭绿江畔的英华山上,与朝鲜新义州市隔江相望。它是全面反映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战争历史的专题纪念馆,由纪念塔、陈列馆、全景画馆、大型兵器场和国防教育园组成。</b></h1> <h1><b>  纪念馆里的“英烈展厅”竖立着吴国璋叔叔半身青铜塑像以及生平介绍展板。</b></h1> <h1>   <b>旁侧玻璃展柜里陈列品中有张父亲100万元(旧币,相当于今日100元)借条原件,纸片发黄,留存有暗褐色血迹。借条是吴国璋在朝鲜成川郡遇袭牺牲后,战友们整理遗物,从上衣贴身口袋里发现的。</b></h1> <h1><b>  丹东纪念馆“英烈展厅”成了北北第二个家,他(左1)经常出现在这个家里,瞻仰铜像、遗物,伴陪爸爸;并以烈士后代身份,向观众们述说家史、回忆父亲,传承伟大的抗美援朝精神。</b></h1> <h1><b>  2019年10月,在欢庆建国七十周年的日子里,北北作为英烈后人代表,应邀参加了辽宁省政府国庆招待会。</b></h1> <h1><b>  招待会上,他(右1)与全省英模、老战士代表站到了一起合影。</b></h1> <h1><b>  晚年的北北与我见面较少,父辈们当年投身革命不在一个部队里,后代们活动也鲜有交集。一次,北北老家安徽六安电视台要拍摄一部纪念洪学智前辈夫人张文的纪录片,记者们看到我的美篇《志愿军军娃是新中国第一代留守儿童》后,知道我的童年是在沈阳志后幼儿园渡过的,当时张妈妈是园长。</b></h1> <h1><b>  电视台拟定了一个采访工作流程,通过北北微信发给了我,时间定在2021年3月9日。</b></h1> <h1><b>  这次活动是我与北北的最后一次见面,采访结束后全体合影,我和北北站在前排,左侧是他的女儿吴旎,在沈阳电视台新闻部工作。</b></h1> <h1><b>  这张照片右侧女性名叫戴美华,是与北北相依生活了最后十五年的妻子,她见证着和目睹了北北生命的最后时刻。</b></h1> <h1><b>  2025年五一节开始,北北经常感觉到腰痛、腰酸,有时夜尿多、起床频。他也没有太在意,以为这是老年男性的常见症状,只是看了下中医,贴用了一些止痛膏药。直到2025年年底,疼痛剧烈不能入睡,症状加重不能行走,他才到东北国际浑南医院就诊,最后确诊为前列腺癌晚期,全身广泛转移。</b></h1><h1><b> 这张照片拍摄于2025年12月,北北在病榻上过完最后一个生日,他已经吞咽困难,不能进食,但还是戴上了“寿星帽”,桌上放了一盘小小甜点蛋糕……</b></h1> <h1><b>  北北文笔不错,他晚年最得意之作是“金星闪闪军旗红”,文章是大型纪录片《八月桂花遍地开》的观后感征文,该片是一部以大别山金寨革命老区为叙事核心,循着红色民歌脉络,回望鄂豫皖革命斗争历程的优秀纪实影像作品。北北文章获得金寨县政府颁发的“优秀作品奖”。</b></h1> <h1><b>  这是北北在这部纪录片中的出镜镜头,大约在冬季,寒气渐浓,细雪纷纷,他穿着羽绒服,系上蓝、白方格围巾,缓步从央视银屏中徐行走来……</b></h1> <h1><b>   临终弥留之际,北北耳畔响起文中语句,“随着六集历史影像长卷铺开,我仿佛置身于当年父辈们闹革命、求解放的历史场景中,深切感受到了金寨十万儿女为祖国、为人民浴血奋战的烽火岁月……”</b></h1> <h1><b>  庭院深深,松柏微摇,诀别时分,北北好像又一次来到父亲墓碑前,鞠躬低头喃喃念叨,“作为一名大别山孩子,我为能出生在一万一千零九十三位烈士之一的家庭而骄傲,作为一名老兵战士,我为父辈们走过的蹉跎征程感到自豪!”</b></h1> <h1><b>  马上要到北北去世半周年忌日了(8月12号),我赶紧把这个美篇疾写出来。斯人如今远去,生者握笔祈祷:“我曾经的同学、一生的挚友、北北发小,一路走好……”</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