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夫人看病

草原老杨

2019年5月，我正式离岗，只剩下政协常委和足协副主席工作，比较清闲了，心想能好好陪家人了。因为自从2014年1月到内蒙古直属企业工作后，新的工作，尤其是任主要领导职务，没有星期天，没有一天休息，几乎不能陪同家人，对家人是一种亏欠。休息了，离岗了，没有了工作上的压力，可以轻轻松松享受一下休闲的时光了。然而事与愿违，我天生就是一个受苦的命，老天不让你休息，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在我办理离岗手续后不久，夫人发现了乳腺的肿块，怀疑是乳腺癌。在朋友的引见下，听说天津肿瘤医院是国内最好的治疗乳腺的医院。于是2019年5月我就陪同夫人到天津看病。在天津肿瘤医院做了乳腺手术，经病理结果检查确诊为三阴性乳腺腺癌，没有针对性的靶向药。在保乳手术之后，又进行了6次的化疗，每次化疗间隔21天。化疗结束后大夫明确让继续进行25次左右的放疗，但化疗的后遗症使我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弱，所以决定放弃放疗，回家进行保守治疗，之后每三个月到天津肿瘤医院复查一次，后期在北京医院进行复查。好在头5年的复查当中，一直都比较正常。2025年的5月份在北京检查时又发现了乳腺上方又有了一个肿块，紧接着又发生了股骨颈骨折。北京检查确定为骨转移造成的骨折，并且确定为多处骨转移，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的治疗。2025年下半年在北大肿瘤医院参加了一个治疗组，一直到2026年1月。由于夫人的身体比较弱，而且又是三阴性的乳腺癌，是乳腺癌中最险恶的一种，目前全球也没有针对性的特效药。所以经北京医院推荐，进入了北肿的一个试验组。否则只能进行大剂量的化疗，而身体又不允许。

试验组一个大疗程治疗效果并不明显，无奈只能退出。后期选择听纳贡老师的课，同时配合中药调理。在2026年的3月份，右侧乳房下侧的肋骨处又发现了一个大肿块，实心，不移动，不痛不痒，但影响食欲，怀疑是转移物，但夫人一直抗拒治疗，但影响了食欲，必须返回寻求合适的治疗方法。从海南回来之后，由于南北方的温差比较大，感冒了，拖了一周时间引发了肺炎。在社区医院进行了4天的输液之后，血液指标有了一些好转，但拍片发现了胸腔积液，且腋下的肿物发生了改变。原来的肿物和皮肤的颜色是一致的，在近期出现了红肿，而且出现了化脓现象，社区医院要求抓紧住院进行治疗。因为肿块引发了胸腔积水，积水又影响了呼吸和进食，不及时处理，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问题，甚至引发其它毛病。同时由于肿块引发的腿部不适，行动不便，胃口也不好，吃不进去东西，所以出现了严重的营养不良。这样下去很可能出现疾病的进一步恶化，所以必须就地进行住院处理。

于是经熟人介绍，2026年的5月24号到内蒙古附属医院，想要住院。在这个医院见了4位主任，整整一上午的时间，这几位主人都是互相推诿，从这个科推到另一个科，都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接受的原因，名义上是床位紧张，说是这个病不归他们科管，实质是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通过熟人咨询北京的几家医院，都要求先消炎，目前不具备住院条件。

好在我们又找到了内蒙古国际蒙医院的熟人。国际蒙医院认真负责的态度，使我们非常感动。病人第一时间住进了医院，我们是在同一天下午的3:30才去的这家医院的，这家医院的呼吸科及重症科的包主任非常热情，也非常耐心认真，了解完病情以后，及时做了相关的检查，调动了众多科室力量，第一时间进行了检查，按照急诊处理，急病急救的原则进行了及时的治疗。而且同一天下班之后对病灶做了彩超，对胸腔积液进行了超声检查并且第一时间下了引流管。当时就从胸腔中引流了1500多毫升的积液，使病人能够顺畅的呼吸，缓解了病情。在接下来几天的治疗当中，消炎，补充营养，各种检查等很耐心认真，使我们看到了希望，病人及时得到了救治，也使我们非常感动。这次我们对内蒙古国际蒙医院的认证负责的态度有了重新认识，表示衷心的感谢，向他们的人道主义精神表示致敬，衷心感谢国际蒙医院的医护们，你们辛苦了。你们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值得我们所有的医院向他们学习。

夫人的病情发展的很快，从3月20号发现右肋下长了一个肿瘤，当时比鸡蛋大一点，实心的，不移动，外表也是和皮肤一样，不痛不痒。夫人没有在意，也不去医院做检查，她说不用去。但是到了二十几号的时候，就已经影响到食欲，不想吃饭，因此我决定尽快从海南回北京做检查，夫人坚持先回内蒙古。怕南北方的气候差异太大受不了，所以夫人提出来先到中部地区待几天，过渡一下。所以我们利用五一的时间，跑到了河南休息了几天，然后回到呼和浩特。

怕什么来什么，回呼和浩特以后还是感冒了。起初以为是普通感冒，在家吃了一点感冒冲剂，夫人抗拒西药。这样几天也没有好转，这时候我也感冒了，于是我决定找熟人开的社区医院输液去。这一次她接受了，我们俩一起去社区医院，输了几天液之后，化验结果她的炎症指标还没有下来，同时发现她的营养严重不足。所以在社区医院输了消炎药，也输了人血白蛋白补充营养。同时又做了胸片检查，胸片结果显示胸腔有积液，所以社区医院建议住院治疗。那么我们经历了一番周折之后，于5月24号住进了内蒙古国际蒙医院。

国际蒙医院的治疗是及时的，态度也是负责的。召集几个科室的主任进行了会诊，一致认为腋下的肿瘤是一个转移瘤。尽管经过了胸腔积液的培养，腋下肿瘤渗出物的培养，还有两次血培养都没有发现肿瘤细胞，但是经过咨询北京的几家医院专家和内蒙古几家医院的专家一致认为那是一个转移瘤，且这瘤子越长越大，而且是实心，很硬，也不能移动。除了顶部有几个溃破口之外，整体上里面没有化脓，也没有化脓的迹象，一致认为是转移瘤，且不能做切除手术。因为手术之后不能缝合，伤口也不能自治愈，创面也会比较大，而且创面周边很可能发生溃烂，导致创口面越来越大，最终可能导致肠胃的外漏。所以，大家都认为不能做手术，只能先进行消炎，根据病人的情况进行营养的补充。所以就输了人血白蛋白和血浆，即使这样病情也不能控制。

经过老领导的介绍，与另外一个分管卫生口的领导说了情况之后，他认为现有的医疗条件，北京的医院也无法接收，所以从病情来看，治好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只能是维持性治疗，尽量延长患者的生命，减少患者的痛苦。所以建议入驻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内蒙古医院。这个医院是与内蒙古合办的，专家有北京的也有内蒙的，而且还可以再从北京调专家进行会诊，条件也比较好，专家经验丰富。所以我们转院到了肿瘤医院。在内蒙古国际蒙医院住院20多天，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这次转院到肿瘤医院，因为有老领导和医院领导打了招呼，所以医院也特别重视。先住进了骨科，进行了会诊，结果和国际蒙医院的结果基本一致。在不能手术的情况下，只能任由肿瘤自由发展，甚至连外用药也不能上，怕感染。到后来自已顶部溃烂，掉出豆腐渣一样的烂肉，大夫说连清创都无法进行，怕损伤毛细血管，无法止血，因为她的凝血功能也不好。

无法进行手术切除，介入科主任说可以进行介入治疗，尝试看能否将肿瘤缩小。同时在不能大剂量化疗的情况下，可以辅助一些小剂量的口服化疗药。根据这个方案，做了两次介入治疗，放入了200多例粒子，利用粒子的辐射性试图缩小肿瘤，减少疼痛。但是对陪护人员的伤害也很大，需要穿铅衣。铅衣是防辐射的，很重，而且医院只能给大夫护士提供，家属只能自己购买。在这一个多月的住院期间，我作为陪护人员基本上无法进行防护，每天都是贴身照顾，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防护了。

肿瘤医院治疗方案中，起初尝试口服小剂量的化疗药，但是用药一周后，病人全身无力摊软，不能坐起来，更不能走路。在综合评估下，果断的停止了口服化疗药。因为口服化疗药应该是有效果的，但是病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小剂量的化疗药物无法压制癌细胞，反而激活了肿瘤细胞的全面大量的繁殖，给病人造成更大的痛苦。这样几位专家综合评估停止了化疗药，只能进行维持性治疗。

维持性治疗的办法，第1个是消炎，几种最高级的消炎药同时用，尽管有所压制，但是无法彻底控制炎症。因为肿瘤还在发展，肿瘤不仅从外面长，也从腹腔内部长，所以既压迫肠胃也压迫肺部，导致病人食欲不好，呼吸急促。第2个是病人的营养严重不足，进行了补充营养的治疗。包括输人血白蛋白，输血，补充综合蛋白等等。第3个是止痛，有长效止痛药，速效止痛药，从吃片剂药到针剂，最后用上了止疼泵，24小时循环，止痛麻醉。这是唯一能减轻病人疼痛的办法。

这个治疗方案进行了一段时间，也只是一个维持。从病情看，病越来越严重，并出现了意识模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尤其是发烧时胡言乱语，大喊大叫。清醒时也能认得人，也能和大家说说话。但是越到后来越说不清，有时只能说一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全靠猜。

到了后期，病人的愿望就是回一趟家看看两个孙子。医院的几个专家的综合评估后认为是可以回去的，在家继续输点消炎药，情况不好的时候随时返回医院。因为这个时候不回去以后再回去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了，所以早一天回比晚一天回好。所以我们决定办理出院，准备在家待几天，也从医院开了消炎药回家输液。但是住了两晚上之后，发现患者腹胀，怕引发胸腹积水，导致呼吸困难，所以我们在星期六又回到了医院。

回医院后，经过检查尽管没有胸腹积水，但是胃里面的东西消化不了，膀胱里面的尿液有很多，排泄困难，所以立即上了导尿管，6小时排了2000多毫升。排除尿液后减轻了腹胀，病人的食欲也大大增加，但是吃完以后又出现了腹胀。之后的一个星期，心率加速，平均值130次左右，有时候突然涨到200次以上。呼吸也比较急促，每分钟30次左右，有时候能到四五十次。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进一步进行药物干预。所以增加了刺激心脏的药，稳定血压的药，缓解心律的药，呼吸药，镇静药，止痛药，睡觉药等等，因为病人一连两天不睡觉，亢奋，大喊大叫，所以到最后这几天，同时有七八种药往病人身体里面输。除此之外，吸氧，止疼，尿管，心脏监护仪等等的大大小小的管子十几条，等于是一个药物性的抢救。在这种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心脏骤停的可能。

到了7月24日这一天，病人一大早就发烧了。用了退烧药之后变得清醒了，尽管不能说完整话，也表达了要穿衣服，停止输液的意思。而且病人的胃口特别好，早上喝了半碗粥，吃了面包，上午又喝了奶茶泡饼干，吃了一个大橘子，半根香蕉，中午又吃了羊肉汤泡米饭，喝了米糊，下午2点时候又吃了西瓜。这两天因为有导尿管，尿液时多时少，但是拉肚子次数多了。过去是几天不拉，这两天是一天拉多次，而且越来越稀，颜色也由黄变黑，有点儿大便失禁的症状。到了下午3:30的时候，正在给她清理大便，发现病人喉咙里面有痰的声音，我让她吐痰，她又吐不出来。这时正在侧着身子，突然发现嘴唇发青，我抓紧放平了病人，取了头下的枕头，进行掐人中，同时叫大夫护士进行急救。尽管进行了吸痰，打强行针等急救办法，但大夫说脉搏已停止跳动，监控器上心率脉搏呼吸已经全部是直线，时间停留在下午3：39分，大夫说是病人已经走了。紧接着口腔和鼻孔中湧出大量黑色液体。因为她已经是多处骨转移，整个身上的骨头都是酥软的，主任提前几天就告知没办法进行心脏电极和胸部按压式抢救，那样会导致病人大范围的骨折，病人会更加痛苦。经过两次强行针治疗之后，大夫征求我们家属的意见，放弃吧，就让病人无痛苦地走吧！别再做无为的抢救了，那样只会增加病人的痛苦。

说心里话，我的心里还是过不去的，只想让她再多活几天。尽管只有几天，对病人来说可能也是一种折磨，但是对家人来说应该是一种安慰。这种斗争事前下达病危通知时医生就谈过了，家人也商量过。无奈，该放手的还是要放手，尽可能让病人有尊严，有体面，无痛苦地离去吧！放手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无奈。也许这种选择会让我终身后悔，但是为了减少病人的痛苦，保留最后一丝尊严，该放手就放手吧，尽管心很痛，很痛！

两个月的住院治疗，我心身疲惫，任何治愈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乞求上天保佑她多活几天，家人尽可能的多陪几天。每天白天都是我在陪床，早上7点坐公交出门，8点前到达；每晚8点坐公交回家，9点左右到家。周而复始，坚持了两个月。夫人起初想让我晚上也在，我也想晚上陪着，但孩子们怕我累着，不让我晚上连轴转，由儿媳、侄女、我妹妹、儿子轮流陪。我早晨尽可能早一点去，晚上尽可能晚一点回家，因为孩子们，包括病人也不愿意让我晚上在医院休息不好，累着。尽管有24小时的护工，但也放心不下，我尽可能的多陪护，对病人是一种安慰，只有我在，儿子在，病人才不那么烦躁，不那么大喊大叫，不那么害怕，我的心里也比较欣慰。

天不遂人愿。按道理乳腺癌患者绝大部分手术以后活10年到20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乳腺癌也分多种，我夫人得的这种叫三阴性的乳腺癌，是乳腺癌当中最凶险的一种，全世界也没有特效药，没有靶向药，唯一的办法是大剂量的化疗。由于她本身的身体就比较弱，再加上2019年手术之后的6次化疗，使他元气大伤，体重只有100斤左右，一直不能恢复到原有状态，已经无法承受大剂量的化疗，表皮下的肿瘤又不能切除，只能任由其发展，最终导致了癌细胞的大范围转移。除了2年前的多处骨转移外，肺、肾、腹膜、胸腔、淋巴等多部位的转移。入院时医院就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科室的主任多次找家属谈话，说明了利害关系，要求提前有心理准备。同时，也要给病人准备处理后事的一些物质准备。最重要的是要过心理这一关，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类似这种情况，很多医院已经无法收治了。所以，在肿瘤医院，从骨科出来，进入到介入科，从介入科出来就直接到了中西医肿瘤安宁疗护科。最后的两周就是在安宁疗护科渡过的，这个情况病人心里面也非常清楚，每换一个科室，病人的心情就比较沉重。在介入科时，临时安排到了抢救室住院，病人还在问为什么？因为在这里是一个人的病床，而且家人可以陪床。但她自己心里清楚，也不愿意对外人说她的痛苦。每次大夫问她痛不痛，她都说不痛。起初连止疼药都拒绝吃，疼的厉害了才开始吃，到后期是给什么药都吃，她也是心有不甘，渴望着尽早好起来，对她来说，心里有诸多的未了事，有诸多的放不下。

每次她大喊大叫的时候，家属问她哪里难受？她都说不难受。这不仅仅是病人的一种坚强，更是一种善良。所有的痛苦她自己一个人承担了，不想再把痛苦转移给家人，这种品格是在骨子里的，每每回想起来足以让人敬佩。心知肚明的病情，心知肚明的结果，心知肚明的处理方式，是心知肚明的做人做事原则。

陪夫人看病，尤其是看这种无法治愈的病，是一种煎熬，心里的折磨，是一种怕什么来什么的担忧，所有的祈祷，所有的求助，所有的手段都无济于事。尽心了，但是还是心碎了。抱着一丝丝的希望，等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更累心的是等来的是越来越深的痛苦。病人的想法是不让陪同的家人承受太大的压力，而陪同的家人更是想让病人减轻痛苦，减少压力。其实双方的愿望都是好的，期待有一个完美的愿望，等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愿我们这一辈人承受的痛苦，转换为下一代人的好运，祝你们健康平安，责任、痛苦我们来担，好人有好报，我相信，我坚信，我确定！

亲爱的人啊，你走吧，安息吧！天堂没有痛苦，没有病痛！愿在天堂里与你的亲人团聚快乐！

永别了，我的爱人！但记忆，再也不会从我的人生中消失，记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