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笨，但我很清醒

耿直金牛

我们这一代人，亲历、见证了无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变迁：当年梦寐以求的憧憬，如今早已成了日常；而刻在记忆里的旧生活，反倒成了后辈们好奇追问的过往。回望走过的长路，我们早已把艰辛、悲伤、痛苦、接纳、服从、坚忍、坦然、勤奋、砺志，深深揉进了骨血里，始终随遇而安、坚忍不拔地向前走，一步步拼出了如今的生活图景。

回望这一生，我自认是有些“笨”的，这份笨拙从年少时就留了印记：五岁入学，读完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九年寒窗下来，高中毕业时我还不满十六岁，和班里年龄最大的同窗差了整整五岁。读书时英语、数理化总记不住、听不懂，摸不着半分门道，像在云里雾里打转。1977年四川文科高考录取线是210分，我考了198分，偏偏数学只拿了36分，直接被拦在了录取线外。
特殊年代里，我出生前十年就已离世的爷爷被划为地主成分，加上大姑定居台湾的海外关系，成了笼罩我整个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巨大阴影：处处受人歧视，抬不起头，很多事不敢想、不能做，心里满是压抑，没自尊也没自信，只能老老实实、听人安排，活成了一只只懂埋头往前飞的“笨鸟”。

这份“笨”，后来也一直跟着我：去过好几次的地方，转头就找不到路；家人的电话号码我一个也记不住，家里电器的各类密码，永远要转头问爱人；反应慢，动作慢总是笨笨的慢节奏。我总想着能拉着身边亲朋好友一起踏实上进，同频往前走而招作茧自缚的结果；遇上朋友不当言行，总是不留情面，直来直去点明批评，难免得罪人；固执倔强的笨拙，招致过不少小人暗算。

但我心里始终清醒：这份“笨”，反倒让生活删繁就简，少了投机取巧、计较攀比、嫉妒浮躁的杂念，只凭着笨拙寡言、踏实稳当，一步一个脚印把日子过扎实。笨人只要认准目标、咬定青山不放松，照样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我也清楚，自己的性子完全契合“牛”的属性：慢缓温顺，任劳任怨，忠厚稳重，勤奋坚忍，骨子里带着几分固执倔强，自我性强，不善变通，也不善人情客套，这份性格短板难免招人不满，招致小人。

我更明白，人生的路从来曲折坎坷，要靠自己把牢底线，不断学习、时常自省，把手头每一件琐事、小事都认认真真、脚踏实地做好，绝不敷衍生活里的任何一处细节——细节见人品，小事显格局，很多关系慢慢变淡，往往就是被无数个被忽略的小细节消耗殆尽。笨与聪明，从来只是先天的智力差异，从来不是划分自卑与自信、失败与成功的标尺。笨鸟先飞的典故流传千年，“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例也比比皆是。能平安、从容、通透地走完这一生，才是真正活明白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