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观看央视唐山大地震的纪录片时，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被唤醒。“地震了！孩爸，我抱儿子，你抱闺女，快跑！”1976年7月28日凌晨，母亲的喊声穿透震颤的黑夜，再次在我耳边响起。五十年过去了，许多记忆都已模糊，唯有这生死关头的一幕，任凭岁月冲刷，始终清晰如昨。</p> <p class="ql-block">把孩子抚养成人，这是生者沉甸甸的责任。爸爸妈妈和无数家庭重建家园，我和弟弟都有了稳定的工作。时间流逝，弹指一挥间，记得1998年春天，上职教的妹妹也能参加高考，国家上调了大学的学费，妹妹联想到自家的经济压力，她打起了退堂鼓。妈妈知道后说：“学费你不用管，咱家供得起。咱家再出一个大学生，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p><p class="ql-block">妹妹不负众望，考上了承德一所大学，那个暑假，妈妈瞒着妹妹四处借钱。第一家至亲说：“8000块钱，有倒是有，就是存了五年的定期。”妈妈表示理解：“没事儿，利息也不少呢。”第二家亲戚劝妈：“妹子，你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别让自己日子过得太紧巴。”“我日子过得可有奔头呢。”妈笑着回应。她又去了姑姑家，姑姑二话没说：“明天我给你送去。我们老郑家又多了一个大学生！”</p><p class="ql-block">妹妹上大学前，我们全家开了一个家庭会，妈妈说：“知识改变命运！我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只上到初中，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你们仨，有机会，别满足大专，还要继续往上念。做人要有感恩的心，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救急。”我和弟弟妹妹不住地点头。</p><p class="ql-block">妈妈就像旋转的陀螺，她更忙了。爸爸做豆片，每天早起，她烧浆、点卤、泼片后，再骑着她的28自行车，赶集市售卖成衣。晌午回到家中，匆匆扒几口饭，又下地劳作。</p><p class="ql-block">八月的骄阳炙烤着田野，田垄间玉米苗长势蓬勃，泥土散发着湿润的地气，蝉鸣阵阵，拔掉的杂草堆得老高。妈妈满脸是汗，脸上却挂着笑意。纵然生活琐碎，她始终这般乐观。</p> <p class="ql-block">爸妈在教育上一向最舍得投入，我们姐儿仨都因上学有了满意的工作。忘不了2011年五一，老妈得了肺癌。疼痛来临，她咬着嘴唇，眉峰蹙起，右手捂着肺部的位置，一会儿侧躺，一会儿翻身。不到一分钟，坐起来，把双腿盘在下面，前倾，头埋在身体里。她强压着呻吟，低声跟我念叨：“受老罪了。我得了治不了的病，以后……你劝你爸凡事想开点，多惦着你弟弟妹妹……”“妈，你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我心底像扎进一根刺，一下一下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妈妈操劳了一生，一天清福也没享过，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家庭的重负推着她无怨无悔地努力向前走。我把妈妈接到我家，先生开着车，带她看南湖公园的夜景，她不断感慨：“唐山变化多大呀！地震塌陷区，建成了公园。活着多好啊！”</p><p class="ql-block">到家后，老妈拿给了我一个可折叠的坐垫，她拿我那件红黑条纹T恤，填上海绵，一针一线缝制而成。针脚细密匀称，我不住摩挲坐垫。“我看你总用电脑，做个小垫留个念想吧。看看合适不？”老妈的话一出，我的眼眶一下子模糊了。</p><p class="ql-block">2012年1月，老妈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起了电影《唐山大地震》中元妮的一句台词：“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p> <p class="ql-block">五十年岁月流转，废墟之上，高楼拔地而起，满目疮痍化作万家灯火。时光抚平伤痕，却抹不去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忘不了守望相助的人间大爱，忘不了历久弥新的坚韧力量。</p><p class="ql-block">我们铭记苦难，更敬畏生命，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和感动，如磐石坚韧，成为我人生路上，难被风化的岁岁年年。在纪念抗震五十周年的特殊日子里，让崛起的城市，告慰我们失去的亲人，我又想起了妈妈的碎碎念：“没有过不去的坎儿。”</p> <p class="ql-block">图片：图3原创+网络（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