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 年,是共和国历史上极不寻常、令人心碎的一年。周恩来、朱德、毛泽东三位领导人先后逝世,举国哀恸;突如其来的唐山大地震,生灵蒙难,牵动全国人心。宏大的时代风云之下,我们工厂平凡的日常,也被刻上深深的时代烙印。<br>自打我进厂,厂部办公用房始终都是平房。厂区大门往里,房屋稀稀拉拉分布在道路两旁。这一年,工厂由党总支升格为党委,厂区随之启动改造。大门北侧沿着十四道街的一排平房推倒重建,加高修成二层小楼。楼上用作厂办、党办各个职能科室,楼下开辟成职工卫生所与托儿所,解决职工看病、照看子女的难处。<br>橡胶车间进入设备调试与试生产阶段。就在这时,省国防工办安排红缨五号项目落户车间,两项工作并行推进,工人们日夜加紧施工建设。厂职工浴池主体工程也大体竣工,浴池墙面、池壁镶上白色瓷砖,地面铺设马赛克。当年物资全部凭国家计划分配,这类建材很难争取指标,这批材料,还是借着红缨五号军工项目的名义追加计划才采购得来。<br>9 月 18 日,全国同步举行毛泽东主席追悼大会。我们厂的分会场,设在刚刚改造完工的办公楼前小广场。厂办多方联系,临时从无线电八厂借来一台电子管电视机,全体职工整齐列队,同步收看天安门广场追悼仪式,一同默哀致悼,广场上一片肃穆沉静。<br>那年秋天,我奉命外出公差,远赴兰州采购一百套《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工厂升格党委之后,将要召开首届党员代表大会,这些书籍准备作为礼品赠予参会的上级领导。在那个年代,马列经典著作,是最为庄重珍贵的礼物。<br>从沈阳乘车去往北京,沿途满目地震过后的景象。原有铁路线路受损,列车只能由义县绕行赤峰,再经承德抵达北京。特殊时期,火车取消对号入座,双人座位挤上三人,三人座位要容纳四五个人。车厢拥挤不堪,可贵的是世风淳朴,旅客之间相互体谅、友爱互助,许多坐着的人会主动起身,和站立的乘客轮换休息。<br>从北京到达兰州时,列车误点了48小时。车厢上还贴有“要社会主义的晚点,不要资本主义的正点。”“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揪出邓小平安插在铁路系统最大的走资派万里”那都是在郑州站被贴上的。一名脾气暴的旅客竞把标语撕了下来,为此列车还停在在那里开了场批判会。那次是一路上坎坎坷坷,历尽艰辛终于到了兰州。兰州站还在建设或是改造中,给我的感觉都是乱哄哄的。<br>在路过北京的时候,从亲朋好友处得到的信息是,国家高级干部的子女,都脱下绿军装,纷纷走进了大学校园。看来,今后年轻人的出路就是知识。<br>这次出差回来,恰好赶上招收工农兵学员,我便报名进了油校。从此,我便走上了技术发展之路。<br>大悲大喜交织,建设不曾停歇。这一年的悲欢与奔波,构成我人生中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从1966年到1976年,这就是我经历的动荡的十年,难以忘记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