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仙境蓬莱阁

释聖函

7月27日，我自东营启程，一路向北，奔赴素有“人间仙境”美誉的蓬莱。千百年来，这座滨海古城裹挟着仙话传说，萦绕着海市蜃楼的奇幻想象，早已深深烙印在国人的记忆之中。蓬莱的声名，一半来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浪漫神话，相传八位仙人于此阁醉酒酣饮，乘着海风，各凭法器渡海而去；另一半，则来自可遇而不可求的海市蜃楼自然奇景。遥想秦汉时代，秦始皇、汉武帝都曾千里迢迢来到此地，登临海岸，寻访海上仙山，渴求长生不老之药，只落得“秦皇踪已沉，汉武终觖望”的历史慨叹，给这片山海平添了几分沧桑悠远的底色。

蓬莱阁雄峙于烟台蓬莱区城北的丹崖山巅，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中国四大名楼。楼阁始建于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历经宋、元、明、清历代不断修葺扩建，主体建筑格局得以完整留存，不同于其余三座屡遭焚毁而后复建的名楼，蓬莱阁依托丹崖绝壁，面朝万顷渤海，将仙风古韵与碧海雄景融为一体。

我由振扬门步入景区，沿着顺时针路线缓缓游览。最先抵达三官庙与古船博物馆，古船馆之中陈列着古代登州港出土的古船遗存，无声诉说登州古港昔日海上贸易的繁华过往。穿过人间蓬莱坊，一座小巧清幽的弥陀寺映入眼帘，朱墙黛瓦，古木婆娑，在喧闹的景区之内守得一方宁静。继续拾级而上，跨过“丹崖仙境”石坊，便正式踏入蓬莱阁宏大的古建筑群。

殿宇亭台顺着丹崖山势层层铺展，龙王庙、天后宫、避风亭依次排布，一路登临，行至山巅，便是整座景区的核心——蓬莱阁主阁。向右而行，卧碑亭、苏公祠、宾日楼、普照楼错落相连，三清殿、吕祖殿古意盎然，观澜亭凭崖临海，是观涛听海的绝佳去处。山体向大海延伸的尽头，矗立着东炮台，炮台后方便是纪念明代民族英雄戚继光的纪念馆。戚继光本就是蓬莱故土之人，少年时代便常在蓬莱阁下结社赋诗，留下“早年结社蓬莱下”的诗句，他一生驰骋沙场，荡平东南沿海倭寇，家国大义，与这座山海名阁紧紧相融。

蓬莱阁能够名扬四海，离不开北宋大文豪苏东坡的笔墨加持，而他与海市蜃楼的奇遇，更是流传千年的一段文坛佳话。北宋元丰八年（1085年），苏轼受命赴任登州知州，他久闻登州海市的旷世奇景。当地的父老却告诉他，海市蜃楼大多出现在春夏时节，时至初冬，想要一睹幻境几乎没有可能。造化弄人，苏轼到任仅仅五日，便接到朝廷诏令，需要即刻调回京城，满心遗憾，眼看就要抱憾离去。

心有不甘的苏轼，前往海神广德王庙诚心祈祷，盼望能够有幸一见海市。或许是山海有感于他的赤诚，祈祷后的第二日，茫茫海面之上，海市蜃楼果真如约显现。云海缥缈，楼阁浮于虚空，群仙恍若往来其间，目睹此景的苏东坡欣喜万分，当即挥毫写下千古名篇《登州海市》，“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将海市如梦似幻的缥缈姿态尽数落笔。时至今日，这首《海市诗》依旧镌刻石碑，珍藏在卧碑亭内，供后人品读瞻仰，后人专设苏公祠，以此纪念这位只在登州为官五日，却留下二十一篇诗文的一代文豪。

阁内碑刻林立，琳琅满目，汇聚历朝历代名家手迹。陈抟所书的“福”“寿”碑笔意古朴；董其昌、翁方纲、铁保、康有为的墨宝各擅风流。明清两代，无数文人墨客登临此阁，王世贞、施闰章、阮元、宋琬、王鑨、陈葆光等人，都在此留下过吟咏山海的诗作。到了近现代，冯玉祥将军题写的“碧海丹心”石刻，笔力雄浑，满腔家国情怀跃然石上；叶剑英1960年的题词、欧阳中石1984年的题诗，为千年古阁再添新的文脉。蓬莱本土亦是人才辈出，作家杨朔、地方学者高英，被后世评为“影响蓬莱阁六大名人”，刘光鼎等一众蓬莱籍院士，也为故土增光添彩。

与蓬莱阁隔海相连的便是田横山，相传因楚汉之际义士田横与五百壮士的故事得名。可以乘坐景区缆车横跨山谷抵达，也可徒步沿山路缓步攀登。田横山为黄渤海分界线的南端起点，山顶矗立黄渤海分界坐标，站在这里放眼远眺，能够望见黄海与渤海两片大海交汇，海水分开，水色各异，领略“一山分二海”的独特地理奇观。

走完景区，我在城区寻得一处旅馆安顿。房价平实不贵，房间宽敞素雅，卸下一日游览的疲惫。待到傍晚时分，我步行来到海边。海滨沿街商铺鳞次栉比，摊位连绵不绝，售卖泳衣泳具、各式饮品，更有大量鲜活的海鲜美食。游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满是海滨城市独有的热闹烟火。

海滩之上人头攒动，不少游客下海戏水游泳，瞭望台上，安全员时刻值守，密切关注海面情况，守护游人安全。海风裹挟淡淡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浪涛一遍遍轻拍沙滩，落日余晖洒在海面，波光闪闪，暮色慢慢笼罩整个海湾。

心中惦念海上日出的盛景，第二日，天尚未完全透亮，我便早早起身，奔赴海边，等候渤海之上一轮红日破海而出。

夜色还未褪尽，海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海与天融成一片灰蓝，阵阵涛声由远及近，反复冲刷着沙滩。天边先是晕开一抹极淡的橘红，由浅及深，一点点向四周漫延，把云层染成绯色。片刻之后，海平线处冒出一点赤红的光边，太阳仿佛被万顷碧波轻轻托举，一寸一寸挣脱海面。刹那间金光迸发，万道霞光洒向海面，粼粼金浪随波涛不停翻滚，雾气被朝阳渐渐驱散，远近的海面、礁石、沙滩全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暖色。海风微凉，海浪熠熠生辉，远处丹崖山上的蓬莱阁，在晨光之中轮廓清晰，仙意悠悠。游人纷纷驻足，静静凝望这渤海日出的壮阔，方才喧嚣的海岸，此刻只剩浪涛声声，让人真切体会到何为“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