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一座门楼

陈立龙

<p class="ql-block">  少年在铜牌楼前站定,仰头。九米六宽的铜铸门楼,被他一双眼睛装下了。那眼睛里没有敬意,倒像在端详一株忽然长高的树——这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一株树,种下去不过几年,枝叶还没触及他记忆的天空。</p><p class="ql-block"> “这柱子是铜的,”我说,“但门楼是‘种’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他转过脸,显然觉得这个词新鲜。我指向北面匾额,楹联是从光绪年间一封奏折里摘的——那是这座学府的脐带。而门楼南面却刻着“求是创新”,像一个人正反两面说着不同时代的话。铜是沉的、凉的,但门楼站在那里,竟像一株有年轮的植物:根扎在1897年,树冠伸向此刻的天空。</p><p class="ql-block"> 穿过求是大讲堂的飞檐,少年忽然跑起来,像一粒在古建筑之间跳动的逗号。我在后面慢慢走,看少年被一片歇山顶的影子罩住,又被湖面的光追上。讲堂南面立着林启像,创办求是书院的那个人,此刻静默地注视着一个初中生从自己面前跑过——这画面本身,就是一座看不见的门楼:当年想“育才”的人,未必想到百年后,会有个少年如此轻盈地穿行在他种下的树荫里。</p><p class="ql-block"> 校史馆在月牙楼。他在西迁的路线图前停住,看那些箭头从杭州一路向西,像一道被战火拉长的墨痕。展柜里一张模糊的照片,学生挑着书箱翻山,脚上是草鞋。少年忽然小声说:“他们跟我差不多大。”</p><p class="ql-block"> 我望着他。他不会知道自己也是一座门楼——此刻站在这里,一面朝向历史的沉重,一面朝向未定的将来。西迁路上的少年挑着书箱,他背着双肩包,都是赶路的人。只不过他经过时,门楼已替他开好了。</p><p class="ql-block"> 走出校史馆,阳光正好。铜牌楼在远处安静地立着,从1897年来的风穿过它的柱子,吹向她。原来这座门楼是种在我们之前还是之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带走一粒看不见的种子。</p> 游学浙大紫金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