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烟火录

溪边独坐

晨光初透，我独行至这方城市早市，接老伴——那位每日清点果蔬的采购员。人未至，声先沸：姜堆如小山，芒果橙黄欲滴，葡萄紫得发亮，菜比人多，人比菜挤，光是站着，已是三汗夹背。摊主们挽袖理货，顾客提袋穿行，红伞如云，蓝布似海，水泥地上散落几片落叶，却压不住满市生鲜的蓬勃气焰。

陶村的招牌悬在头顶，老李现杀猪肉的横幅飘在风里，标价牌上“10元”二字鲜红醒目。我驻足于一篮葡萄前，指尖未触，已觉甜香沁脾；转头又见条纹衫女子俯身叠姜，她额角沁汗，却笑得坦荡——这哪是买卖？分明是日子一寸寸摊开的肌理。

城市高楼静默矗立于市声之后，蓝天白云下，红伞、绿筐、纸箱、塑料袋，皆成生活底色。我提着刚买的柑橘缓步穿行，粉衣女子推车而过，灰T恤男子正掂量香蕉，戴帽口罩的姑娘侧身让路……人人皆在烟火中自得其位。

早市无名，却自有春秋。《东京梦华录》记汴京“每日五更头点灯入市”，千年流转，不过换作今日水泥地、遮阳伞与微信收款码。可那股子热腾腾的生之劲道，从未改易——它不在庙堂，在指尖沾上的姜末里，在肩头擦过的购物袋边，在每一张被阳光晒出油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