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扫”寄情

李加坤

华夏，有“祭扫”的习俗。

逢一些重要的节气，要进行“祭扫”。譬如，清明时。遇一些重要的节日，也要进行“祭扫”。譬如，春节前。

“祭扫”的对象，是已逝去的心目中重要的人。

“祭扫”，分别为“祭”和“扫”两个方面。

“祭”者，“祭奠”。

“祭奠”，有仪式。“祭奠”仪式，或繁或简，无一定式。在“祭奠”时，可播放哀乐、可请僧人念经、可摆一个道场、可进行弥撒；在“祭奠”时，可点燃香烛、陈放供品；在“祭奠”时，可焚烧预制的纸屋、纸马、纸钱；在“祭奠”时，可献上花圈、花篮、鲜花；在“祭奠”时，可跪拜叩首；在“祭奠”时，可宣读祭文。

“扫”者，“打扫”。

此，也就是把墓区清洁整理一番。拔去周围的杂草、清除墓座上的尘土、擦拭干净墓碑、描涂已不清晰的碑文等，都在这个范畴。

“祭扫”，通常称为“扫墓”、或“上坟”。

“扫墓”的说法，偏向了“祭扫”中的“扫”。但在 “祭扫”的“打扫”的同时，又必然进行了“祭奠”。所以，于“扫墓”的完整涵义，还是包括着“祭”和“扫”的内容。

“上坟”的说法，则偏向了去“祭扫”的意向和动态。但在“上坟”的意向和动态下，又必然有进一步的操作、有“祭”和“扫”的继续。所以，在“上坟”的完整涵义中，也包括了“祭”和“扫”的内容。

唐•杜牧的“清明”诗中，有“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前两句。在“清明时节”，因“雨纷纷”，那“路上”的“行人” “欲断魂”了。由此，可以体会到其急切的心境、匆忙的行态和增频的脚步。

那“路上行人欲断魂”，又并非只是由于“雨纷纷”，当还有进一步的原因。追究那“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进一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诗的后两句谓：“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可见：在此，“欲断魂”的进一步的原因，当是指在“雨纷纷”的情况下，阻碍了寻春踏青。

然而，又不可忘记：在“清明时节”，还有相当的“路上行人”并非是寻春踏青者，而是“祭扫”者。因此，在那“雨纷纷”而“欲断魂”的“行人”中，当也有部分就是“清明时节”的“祭扫”者。这些“祭扫”者，因“雨纷纷”，妨碍了对已逝去的心目中重要的人的“祭扫”进行，从而“欲断魂”了。

“祭扫”，绝非只是形式。在“祭扫”的动念下、在“祭扫”的过程中，始终贯彻着“祭扫”者的真情。

“祭扫”，包含了对于逝去的心目中重要的人的情思。因此，在“祭扫”的动念下，总带着一分真情。这一点，由那出于“祭扫”为目的之“欲断魂” “行人”的行为，可以体会到。

“祭扫”，包括了“祭”和“扫”，是“祭奠”和“打扫”的行为。因此，在“祭扫”的活动中，也总贯彻着一分真情。这一点，从对那出于“祭扫”为目的之“欲断魂” “行人”行为的进一步推演中，也可以体会到。

在“祭奠”和“打扫”的实际过程中，“祭扫”者所贯彻了的那分基本的真情，又会产生完全彻底的暴发、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这，就是在“祭奠”和“打扫”的实际过程中，“祭扫”者所贯彻了的那分基本真情之焰的燔然和燎升了。

从而，“祭扫”之地，成为对逝去的心目中重要的人真情之动、真情坦露、真情宣泄的重要场所；从而，“祭扫”活动，成为对逝去的心目中重要的人真情之动、真情坦露、真情宣泄的重要过程。

啊，

“祭扫”，寄情。

“祭扫”的寄情，不但在于对其概念的解读，还在于“祭扫”动念的产生；“祭扫”的寄情，不但在于 “祭扫”动念的产生，还在于“祭扫”过程中的实际；“祭扫”的寄情，不但在于基本的真情，还在于那分基本真情之焰的燔然和燎升。

到了墓地，在进行“祭扫”时，总会产生许多的回忆。回忆，是“祭扫”寄情的重要方面；回忆，也是“祭扫”寄情的首先的切入点。由回忆，加深了对逝去的心目中重要的人的情感，产生了更多的寄情。

那被“祭扫”的对象，可能是革命先烈。

他们，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中牺牲；他们，在二万五千里长征中牺牲；他们，在抗日战争中牺牲；他们，在解放战争中牺牲；他们，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

新中国的成立，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用生命换来。

我们，怀念他们，纪念他们；

我们，墓侧碑前，肃穆鞠躬；

我们，敬献花蓝，恭送花束；

我们，鸣笛礼炮，庄严宣示。

我们，走进纪念馆，听讲解员的介绍。

我们，了解他们的英勇事绩，看相关的实物图片。通过这些，把我们带回到那峥嵘岁月、风火年代。

由这样的回忆，产生洗礼，得到教育。

从而，更加坚定了遵循革命先烈的遗志，走红色的道路，把我们的祖国建设得更加美好的决心。

那被“祭扫”的对象，可能是先辈父母。

在“祭扫”逝去的先辈父母时，会回忆起受到疼爱的点点滴滴。

拿着棒棒糖，骑在父亲的肩上。挥舞手臂，一路奔跑，一途欢笑。母亲缝的新衣，穿在身上；做的新鞋，套在脚上。过年时，还给了压岁钱，一个小红包。那些，是多么开心的事。在那未成年的年年月月呀，父母省吃俭用、供书上学、垂范教诲。

那被“祭扫”的对象，可能是兄弟姐妹。

在“祭扫”逝去的兄弟姐妹时，会回忆起共同生活中的历历幕幕。

在一个桌上吃饭，在一张灯下学习。一起做游戏，一同捉迷藏。受到哥姐的关照，又关照着弟妹。在晚间黑灯瞎火时，会紧贴着哥姐；在弟妹受到欺负时，会出手挥拳。在互帮相助中，度过了美好的童年。

那被“祭扫”的对象，可能是伴侣。

在“祭扫”逝去的伴侣时，会回忆起一同走过的历程。

回忆起恋爱的时候、回忆起结婚的时候。更会回忆起呀，那风雨同舟、克艰渡难的过程。一起支撑了这个家庭，一起教育培养了孩子，一起应对突发事件。从热烈的浓味的恋爱和初婚，到漫长的平淡的日常生活，又总是那么和谐，充满着爱和温情。

这些美好的回忆，俾沉浸在甜蜜之中。

对那些，又总有着深深的留恋。

对逝去的家庭亲人们，充满了爱意。

那被“祭扫”的对象，可能是同学。

在“祭扫”逝去的同窗学友时，会回忆起朗朗书声中的朝朝夕夕、会回忆起运动场上的生龙活虎。一道难解的题，一起研究解题的切入途径和具体方法；一篇著名文章，一起讨论主题思想和写作技巧。迎着阳光，引吭高歌，携手向前，共同成长。

那被“祭扫”的对象，可能是同事。

在“祭扫”逝去的同事搭挡时，会回忆起共同工作中的日日暮暮、会回忆起攻坚克难中的白天黑夜。每当一方在工作中遇到困难时，另方总会伸出援手；每当一方取得了工作中的成绩时，另方总会给予祝贺。在协作中，出了成果；在共勉中，携手前行。

这些美好的回忆，也俾沉浸在甜蜜之中。

对那些，也总有着深深的留恋。

对逝去的同学同事，也充满了爱意。

那被“祭扫”的对象，也可能是曾经的对手。

对方，可能有着一些事情处理上的失度；对方，可能有着一些言语或行为上的失当。从而，带来了一定的伤害、造成了一定的后果。但是，已经了解其中的原委，厘清其中的究竟，理顺其中的曲直。对方，也已经认清了黑白、做出了道歉。因此，得到了谅解和宽恕。从而，化敌为友。

在对如此的曾经的对手的“祭扫”过程中，当然有着对事情的回忆。在回忆的过程中，进一步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从而，作为镜鉴，避免了以后在自己身上出现。

通过“祭扫”，表现出大度和包容。以宽广的胸襟，给予接纳。

哦，

送上一束鲜花。

当然，也可能有相反的情况。那曾经的对手，被己伤害过。

这些伤害，或在于言语；这些伤害，或在于行为。这些伤害，都历历在目；这些伤害，导致了后果。在反省中，认识到了这些；在反省中，做出了深刻的检讨。

心中，有着无限的愧疚。在“祭扫”的过程中，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哦，

敬上一杯美酒。

“祭扫”的寄情，除了会产生此等回忆，还会表现为对逝者的关心。

肃穆于墓前，心中悄然表达：过得好吗？

也可能会产生幻化，直面了逝者。面对幻化中的对象，出声地询问：过得好吗？

仿若，进入了梦境。

这，已是完全的精神上的交流。

进而，又可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图。对方，被纳入良好的环境氛围之中，被置于仙境般的场景之中。

这，则是发自内心的祈祷、愿望和祝福。

在幻化的意识中，除外会进行此等询问，还会谈及自身的情况。

此，包括生活中的顺境和逆境，包括工作中的成绩和困难；此，包括了欢愉喜乐，包括了悲愁苦闷。在此时此地，要与逝者共享生活中顺境、工作中成绩所带来的欢愉喜乐；在此时此地，要将生活中的逆境、工作中的困难向逝者倾诉。在此时此地，要倾听逝者的声音，要了解逝者的看法；在此时此地，受到了逝者对顺境和成绩的祝贺、得到了逝者对逆境和困难的指导。

当从幻化的意识中走出，又会清醒地意识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人生的道路，要继续前行。当调整好自我，再接再厉、再创成绩；当化解逆境、克服困难，争取辉煌。

哦，

在下次“祭扫”时，给尔带来一个全新的惊喜！

“祭扫”，寄情。

在杜牧的那首诗中，设置了一个“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场景。那“路上行人”中的一部分，因纷纷的雨落，延误“祭扫”，而“欲断魂”了。由此可见：“祭扫”之中，涉雨寄情。寄情之浓，寄情之深。

须知：

“祭扫”的涉雨寄情，又非但在杜牧的那首诗中得到反映。“祭扫”的涉雨寄情，还在诸多诗人的诗词中得到表达。

“祭扫”的涉雨寄情，又非但只是在因雨延误下得到表现。“祭扫”的涉雨寄情，还体现在用雨喻泪、以雨示悲的文法中。

在许多诗人的诗词中，都把“祭扫”时的雨与悲的情调挂钩、以泣泪来相喻了。

唐•白居易的“寒食野望吟”中谓：“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在白诗中，直接指出了“冥冥重泉”、“哭不闻”、“人归去”的悲惨结局。在白诗中，又把前句的“哭”与后句的“雨”直接对应了起来；在白诗中，还把“雨”放到“暮”的特定时态中。从而，进一步营造出一个悲情的氛围。

此两句，是整个诗的尾联。在前三联中谓：“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在此，指出了“清明”、“寒食”的节气；在此，有“古墓”、“死生别离处”的特定地方；在此，有“乌啼鹊噪”、“纸钱飞”的场景。由前三联，完全说明了“祭扫”的实际、奠定了悲情的气氛。而且，已经有了“谁家哭”的悲情点出。尾联，则用雨与泪的关系，把悲情推向了高潮。

可见：该诗是典型的“祭扫”的涉雨寄情。“祭扫”者，悲泣如雨下了。

宋•张炎在“朝中措•清明时节”中谓：“清明时节雨声哗”。在此，直接把清明时节的悲泣情调，与“雨声哗”相对应了。当然，词中又主要是反映思乡的涉雨寄情，而非“祭扫”的涉雨寄情。这些，从词中“翻被梨花冷看，人生苦恋天涯”、“折得一枝杨柳，归来插向谁家”的句，可以体会到。然而，又总归是涉雨寄情。

宋•赵令畤在“蝶恋花•欲减罗衣寒未去”中谓：“残杏枝头花几许，啼红正恨清明雨”。这里，也是雨与负面情调的挂钩。词句中，以“雨”与“啼”、“雨”与“恨”相对应了。但是，所及主题不在清明时的“祭扫”，而在惜春。那，是因为清明时的雨下，而致“残杏枝头花几许”。从而，“啼红”、“正恨”了。当然，在此也不悖于对涉雨寄情文法的应用。

诗人们除外会引用雨来作“祭扫”的寄情，还会引用花卉来作“祭扫”的寄情。

春天，是梨花开放的时候。因此，在春中，往往用梨花来说事。

宋•吴惟信在“苏堤清明即事”中谓：“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这里，描写了清明时于苏堤上踏青寻春的热闹场面，着重了梨花盛开、风起瓣舞的迷人景致。而宋•张炎在“朝中措•清明时节”中的“翻被梨花冷看，人生苦恋天涯”，则是思乡的寄情了。

明•高启在“送陈秀才还沙上省墓”中谓：“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元•乔吉在“折桂令•客窗清明”中谓：“风风雨雨梨花”；宋•杨万里在“寒食上冢”中谓：“梨花自寒食，进节只愁余”。这里，也均引用了梨花。但是，意境就截然不同了。其，偏向了清明、寒食节气中的“祭扫”寄情。

梨，读音同“离”。在用于“祭扫”寄情时，可取逝去的涵义。在高氏和乔氏的文句中，还将梨花与“风雨”、“风风雨雨”相并用了。从而，更衬托出“祭扫”中的悲情之寄。

春天，同样是海棠花开放的时候。因此，在春中，还往往用海棠花来说事。

宋•张辑在“南歌子•柳户朝云湿”中谓：“留恋海棠颜色、过清明”；又谓：“琵琶可是不堪听，无奈愁人把做、断肠声”。辛弃疾在“念奴娇•书东流村壁”中谓：“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又谓：“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这里，均引用了海棠花。这里，说明的是“野棠花落”的景象，说明的是“楼空人去”的结局，说明的是“留恋海棠”情感，说明的是“愁人”、“断肠”的悲情。

须知：海棠，有木本与草本的区别。其中，木本者为苹果属，草本者为秋海棠。秋海棠的别名，叫“断肠花”、“思乡草”。在此，是对草本的秋海棠的别名涵义的应用；在此，又将对草本的秋海棠的别名涵义应用，扩大到木本的苹果属的海棠了。如此，在用于“祭扫”寄情时，可表达离愁别绪、断肠相思的情感。

而在白居易的“寒食野望吟”中，又谓：“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其中，既引用了海棠，又引用了梨花。从而，成为在“祭扫”寄情中对多种花卉的联合引用。

诗人们除外会引用雨、花卉来作“祭扫”的寄情，还会以树木来作“祭扫”的寄情。

在白居易的“寒食野望吟”中，就引用了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诗中，以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与梨花合壁应用，形成“死生别离”的映照。其中，以梨花寓意逝者，以白杨树寓意生者。诗中，在这种“死生别离”的映照下，又以海棠的引用，产生离愁别绪、断肠相思的情感。从而，更显现出悲的寄情。

春天，是柳树抽枝发青生绿的时候。因此，在春中，又往往用柳来说事。

宋•辛弃疾在“感皇恩滁州为范倅寿”中谓：“春事到清明，十分花柳”；唐•韩翃在“寒食”中谓：“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这里，都以花和柳描写了一个春气浓郁、春意盎然的样子，着重于心悦神怡的自然观感。

唐•宋之问在“途中寒食”中谓：“故园肠断处，日夜柳条新”。这里，则引用柳来表达了远离故乡家园的伤感情调。诗人谓：故乡家园，远离久违。日日夜夜，柳条又新。途中寒食，肠断之痛。宋•张炎在“朝中措•清明时节”中谓：“折得一枝杨柳，归来插向谁家”。在此，同样表达了思乡的寄情。

柳，读音同“留”。在用于“祭扫”寄情时，可取不舍的涵义。

其实，如果把纤纤柔弱的垂柳与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放到一起，也颇能体现出“死生别离”的映照。其中，以垂柳寓意了九泉之下的逝者，以白杨寓意了红尘之中的生者。那杨柳花絮，灰白色淡，弥漫天空，随风飘动，缓缓落下。像了雨，像了泪。洒向人寰，憾天动地。从而，应用在“祭扫”的诗词中，表达出真切的情调。

因此，在白居易的“寒食野望吟”中，若将“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改写成“棠垂柳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是否有同样的效果呢？

（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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