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那对凤头䴙䴘

老骥

昵称 老骥

美篇号 11250158

凤头䴙䴘（读音 pi ti）是 䴙䴘科中体型最大的一种，体长46-51cm，俗称“浪里白”“水葫芦”，以优雅体态和精湛潜水著称。

大部分时间凤头䴙䴘都一动不动的卧在蛋上，翻蛋的时间很少，这个瞬间我有幸捕捉到了。可以看到窝里还有一颗蛋，（窝里最多的时候我看见有三颗蛋）。

凤头䴙䴘的外形：随季节“变装”繁殖羽（春夏季）：头顶两撮黑色冠羽直立如凤冠，颊侧簇生橙褐色“披风”饰羽，颈背深栗红，眼红、尖直带黑线，黑白对比鲜明。冬羽：冠羽缩短成深色条纹，整体灰褐+腹部近白，低调隐蔽。脚生于体后，四趾具瓣状蹼（非全蹼），尾脂腺被羽、体羽密实抗湿，骨骼偏重，为了潜水方便天生的。

繁殖极富特色：浮巢+水上芭蕾。一般5-7 月繁殖，在芦苇/蒲草丛中用植物筑浮巢（盆状，随水位起落，湿草发酵辅热孵化）每窝 3-5 枚灰白色长圆卵，雌雄轮孵。求偶舞极著名：对游、甩头、同步“踩水”直立、潜底衔水草跃出、胸碰胸“撞胸献草”被称为“水上芭蕾”。

什刹海西海湿地公园，是我常去拍水鸟的地方。春末夏初，这片水热闹得像一所露天幼儿园。鸬鹚晾着翅膀排队歇脚，小鸊鹧驮着绒毛球似的宝宝钻进钻出，黑水鸡拖着鲜红的额板领着一队小崽子，野鸭、大雁、还有那几只不认生的鹅，各自带着家眷游弋。黑骨顶在水边踱步，翠乌蓝闪一下就没入柳荫，满湖都是父母与稚鸟的声响。

唯独湖心那对凤头䴙䴘，是另一种安静。它们是西海里仅有的两只凤头䴙䴘，像被默许独占一片水域的老住户。四月起，它们用苇叶和水草垒起一座浮巢，枕在波光上，随浪轻轻晃。此后每一天，巢里总伏着一只——有时雄，有时雌，轮流替班，另一只在四周巡游警戒，偶尔衔来一截草茎添进巢沿。

我们一直等着凤头䴙䴘宝宝的出生。等五月，没动静。六月，荷叶都圆了，仍只有亲鸟低头掖蛋的背影。七月流火，北京热得湖面都在发白，浮巢完全敞在烈日下，亲乌把身子压得极低，翼角搭住巢边，不给蛋留一丝漏光的缝。我们站在岸上望着，后背沁汗，替它们觉得灼烫。

八月了。别家的鸟宝宝早会扎猛子了，那座浮巢里，依旧有一只凤头䴙䴘，一动不动地卧着。蛋，大约是废了。

谁都看得出。可这对夫妻没弃巢。清晨去，它在；正午去，它在；黄昏最后一缕光打在冠羽上，它还在。另一只总在不远处水面停着，忽然扎下去，再上来时嘴里空着，游回巢边，两颈交错，换班。没有鸣叫，没有躁动，像守着一件明知无力回天、却不肯松手的事。

没人去碰那巢。公园不干预，摄友不惊扰，由着它们按自己的方式熬过这个夏天。心痛是肯定的—那么高的温，那么久的跪伏，换一场空等。可又不忍心赶它们走。也许对凤头䴙䴘来说，孵到最后一刻本身，就是繁殖季的一部分；就像西海的热闹里，本也该容得下这一小团固执的寂静。

一天清晨的西海，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还没被日头捅破。水面上浮着几缕灰白的光，岸柳垂得很低，仿佛也在贪睡。就在这片将醒未醒里，一只凤头鹛鹧已经下了湖。它游得极稳，颈子一缩一扬，冠羽被水汽洇得微乱，像刚梳到一半的头。忽然低头，喙尖一探，叼起一尾泥鳅——很大而且肥亮，银鳞上沾着湖泥，扭动得像一段活线。有意思的来了。它不急着吞。

泥鳅在喙尖被上下颠，左右晃，像杂耍艺人接抛的球。含进喉口，停半秒，又松开来，泥鳅落水，摆尾便逃；鹛鹧追一步，再叼起，再颠，再晃。一来一回，湖面被它点出细碎的圈，圈套圈，像谁随手画了张凌乱的唱片纹。

逗弄足有七八轮。雾退了些，远处游人也多了起来，它浑不在意。末了，它真把那尾泥鳅放归水里—不是失手，是松喙，是目送。泥鳅钻进藻丛，尾影一闪没了。凤头䴙䴘转过身，蹼在水下轻轻一蹬，留一圈圆涟，自己漾开了。

是泥鳅太肥，卡了喉？不像，它连试都没认真试。是早已吃饱，拿活食当晨间消遣？或许。鸟的事，人总爱拿自己的思维去猜。

我站在岸上，看那圈涟漪慢慢平掉，把柳影又缝回水面。西海还是西海，雾散了，光来了，凤头鹛鹧不解释，也不回头。它只把“用早膳”这件事，临时改成了“看早膳”—一顿没吃成的饭，倒喂饱了岸边一个人一整天的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