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暗恋

丽烨

<p class="ql-block"> 鹊桥仙·七夕</p><p class="ql-block">轻烟笼暮,疏星私语,河汉盈盈浅渡。晚风携梦偶相逢,便不负、流年朝暮。</p><p class="ql-block">相思如水,幽怀凝絮,莫叹别离凄苦。真心一诺自天长,又何惧、天涯路阻。 </p><p class="ql-block"> ——题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05年秋,我在玉林中学读高一。高一上学期,我坐在他后排,属于中等个子的女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课的时候,他那一头短发下面露出的耳廓时而安静得像两片小小的贝壳,时而像被晚霞烧红的云朵一样微微发烫。他的肩膀很宽,但是很瘦,瘦得像还没长满羽毛的鸟翅膀。我心里这么想的时候,眼前已经幻化出一只雏鸟的模样。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用鸟翅膀来形容他的肩膀似乎有些单薄,但是,一时又没有更贴切的词语来描绘。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我想到了少女的心事总是这样没来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课的时候,他总爱跟旁边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去走廊尽头,或到操场上疯跑着踢足球。那只黑白相间的足球,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在他的两脚之间,左突右窜,伴着他们的呼喊和汗水,在阳光中划出一道道青春的弧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次上体育课,我假装不经意地从操场边走过,没想到那只足球居然像长了眼睛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我的脚边。我弯下腰,抱起那个足球,他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我面前,满脸笑容地说:“谢谢了!你是阿丽吧!你成绩那么好,改天教教我!”我抬头看向他,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原来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像雨后初晴的阳光,他的眉毛很浓:浓眉下面,是一双单眼皮的细长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像初七初八的月牙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相撞,亮晶晶的、清澈澈的……像夏天的溪水,从我的眼睛一直往心里流去。我知道,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很红,像家里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秋天最红的那一个柿子。但我心里知道,我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弯眉大眼,双眼皮,村里的大妈大婶们都夸我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可那一刻,我的眼睛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敢紧紧闭着嘴巴,把满肚子扑通扑通的心跳关在里面。他从我手里接过球,马上又冲向了操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此以后,他那双接过球的手,他那低沉的嗡嗡的说话声,他从我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一阵轻轻的风,就一直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我的心里就如藏了一颗青涩的橄榄——这颗果子只为那一个笑容悄悄地生长,悄悄地泛着酸,又泛着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家门前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一直走,穿过一片玉米地,再走几百米,就是一条废弃的铁路线。铁路线上长满了青草,锈迹斑斑的铁轨像两条褐色的长蛇,静静地趴在草丛里。那个暑假,我常常拎着一个竹篮子,对母亲说是去铁路那边割兔草,其实,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吹吹风,看看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个学期七夕节那天的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的天空还挂着一大片火烧云,把整个玉米地都染成了金红色。我拎着半篮子青草,沿着废弃的铁路慢慢走着。铁轨两旁的狗尾巴草长得很高很高,毛茸茸的穗子在晚风里摇来摇去,扫在我的小腿上,痒痒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远远地,我看见铁路那头走过来一个人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是他!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盆子,里面装着湿淋淋的衣服和毛巾,大概是从大河那边游泳回来。他也看见我了,脚步明显地慢了下来。我很想抬起头对他笑一笑,跟他说一句“你也来啦”,可是,我的嗓子眼儿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怎么使劲也发不出声音。我的脸一定又红了,像天边那片火烧云。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觉得铁路上的青草都停止了摇摆,连风都停住了。可我却像个逃兵一样,低下头,抱着篮子,从他身边飞快地走过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铁轨上只留下我慌乱的脚步声,和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沉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走到铁路拐弯的地方,才敢回过头去看。他还站在那里,像铁轨旁一棵沉默的树。晚风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鼓起来,火烧云在他身后大片大片地燃烧着。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今天是七夕节,母亲早上还说过,今晚牛郎织女要在鹊桥上相会。可是,鹊桥那么长,牛郎织女一年只见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满是一肚子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转过身,快步走进了玉米地。玉米叶子在我耳边哗哗作响,像我胸腔里那颗关不住的心。我后悔了。我后悔自己没有停下来,没有像故事里那些大大方方的姑娘一样,笑着说一句“好巧啊”。可是,那时候的男生跟女生,真的是见面不说话的,谁要是多说了两句,就要被一些多心的同学添油加醋地在学校造谣,或者会说给老师听,说什么“××和××早恋”。我怕,怕那些闲言碎语像风一样灌进我的耳朵;我怕,怕会对他招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我又盼,盼着还能单独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句话也不说,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连几个周末,我都一个人拎着篮子来到那段废弃的铁路上,割着永远也割不完的兔草。可是,越是希望他能够出现,就越见不到他的影子。铁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声音,只有蝉在远处没完没了地叫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天的七夕,残阳如血,那一天温柔的晚风,那一天铁轨上的足音,一步一朵莲花,开在我十六岁那年的七夕里,再也没有凋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