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骑着电动车踏过秀水桥,灞河水波缓缓舒展,白鹭驿站临水而立。东城大道横贯前方,一旁的灞桥正街老街静静依偎河岸,昔日集市人声鼎沸的光景早已褪去,只剩老街安然静卧灞水之滨。清风裹挟着水岸温润水汽拂面而来,我沿路缓缓骑行,去往水岸东城的老屋,打算拆掉闲置多年、再无用处的老式土暖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提前约好了收废品的人家,前来的是一位五十七岁的老伯,他儿子在外收货,还要三个小时才能赶回。老伯不愿在家空等,索性骑着电动三轮车,跟着我进到小区老屋开工。废品收购站就在小区马路对面,仅有一路之隔,原以为处置几件旧铁器只是平淡小事,不曾想半日奔波,细细品出人间百态。</p> <p class="ql-block">排放暖气片存水时出了一段小插曲。老伯情急之下拧反了底部排水阀,折腾许久也放不出积水。我上前调转阀门,红褐色锈水缓缓淌出,接连接满两盆,我便以为管道内积水已经排净。不曾想完全卸掉堵头的瞬间,积压多年的锈水猛然喷溅开来,墙面、木柜染上大片黄褐色锈迹,我的白球鞋也被铁锈浸透。归家后用白醋、洁厕灵反复刷洗,鞋上锈痕牢牢渗入布料,终究无法洗净,倒成了这场劳作独有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老式铸铁暖气片格外厚重,单片便重达六七十公斤,残存积水之后更是沉坠难搬。老伯年纪比我尚小,我们二人相互借力、默契配合,拆解两组暖气片与老万采暖炉,咬紧力气将笨重铁器一步步从五楼抬至楼下。几番往返搬运下来,两个人皆是满身疲惫,彼时只感念陌生人搭手相助的暖意。货物全部装上三轮车,路过街边小店,见他忙活半晌口干舌燥,我特意停下,买了一瓶水递给他,举手之劳,只为体恤彼此劳作的辛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待到三轮车驶到马路对面的废品站称重结算,全程由老伯的儿子称量,我并未上前核对秤码。当初联系回收之时,我粗心没有提前敲定废铁单价,后来老伴随口询问一斤的收购价格,老伯便巧言周旋。明明知晓是厚重铸铁暖气片,他却谎称原本以为是轻便铝材;谈及那台老万采暖炉,更是刻意说辞,称炉子只是铁皮外壳、内部填充水泥不值价钱,偌大一个取暖炉,仅仅作价二十元。全部物件结算完毕,最终交到我手中的,只有一百三十五元。</p> <p class="ql-block">事后老伯主动说起行当规矩:住户自行把废铁送到站点,一斤可卖到一块八;若是上门拆装、帮忙搬运回收,一斤作价一块四。静下心粗略一算,整套暖气片加上采暖炉合计三百多斤生铁,即便按照上门回收的公道行情,本该有四百余元。回想前后种种细节,方才慢慢明白,并肩搬货的热忱不假,谋生之时暗自压价算计,亦是生活现实。我赠水相待的诚心,与他精打细算的心思两相对照,心中虽生出一丝怅然,转念也就释然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协力搬抬重物时的温情是真切的,交易之时为生计盘算牟利,亦是普通人谋生的常态。来时秀水桥灞河风光温婉,流水悠悠抚平心绪;经历这件小事方才懂得,人世本就是善意与现实共生并存。拆掉老旧暖气,老屋留存的冬日岁月就此落幕。一趟奔赴老屋的行程,看过灞河沿岸风光,体味市井人情冷暖,不必纠结得失,只当作平凡日子里一场阅历,足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