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东石窟行（完结篇）炳灵寺石窟

Lyans（拒私聊）

　　5月15日清晨，细雨濛濛，我们跟随两位大咖庞老师、贺老师启程。一路从容前行，渐渐远离闹市的喧嚣，车行穿梭于蜿蜒曲折的群山之间。滔滔黄河静静相伴奔流，两岸奇峰林立，万壑竞秀。古老的炳灵寺石窟，便隐匿在黄河岸边的丹霞石林之中，远离尘嚣，在山风里低吟千年梵音。细雨渐渐停歇，我们终于踏入这片土地，赴一场千年佛国之约。

　　炳灵寺旁黄河丹霞奇峰林立，巨峰临水而立，错落剪影映于河面，壮阔又别致。也正是这般得天独厚的丹霞峡谷地貌，守护着隐匿于此的炳灵寺千年石窟。

　　炳灵寺最早叫唐述窟，唐代称为龙兴寺或灵岩寺，初建于十六国时期，北魏至明清持续营建，是我国著名的早期石窟寺之一。炳灵寺分为上寺、下寺、洞沟三部分，现存窟龛216个,石雕像680身，泥塑108身，石胎泥塑27身，壁画900多平方米。炳灵寺石窟在承袭中原和本地域民族文化的基础上，吸收和融台外来佛教艺术，以崭新的姿态、简洁的手法，创造了生动的雕塑形象和绘画艺术，是继莫高窟和麦积山之后的甘肃第三大石窟。

　　石窟旁大寺沟的姊妹峰，是两座相拥而立的紫红色砂砾岩石柱，高约一百五十米。岩层源自亿年前的古河湖沉积，历经千万年地壳抬升，再经流水风化、岩体崩塌，大自然雕琢出这一对宛若姊妹相依的奇峰，静静伫立在炳灵寺的峡谷之中。

　　亿万年风雨在黄河岸边的丹霞岩体凿出万千蜂窝孔洞，怪石嶙峋，峡谷幽深，古羌人将此地命名“唐述（鬼窟）”；后来佛教传入，才取藏语“炳灵”（十万弥勒佛州）之名，鬼窟与崖壁上千年炳灵佛龛两两相望，形成一面佛窟、一面鬼山”的对照，山河藏尽岁月玄妙。

3窟:

始建于盛唐，方形平顶窟，南壁开上、下两龛造像。窟内正中依山雕凿一唐代四坡顶、仿木结构石塔，塔基与崖体相连。窟内四壁及石塔表面壁画系明代重绘藏密题材。塔背面塔身下层有“大明嘉靖.…的壁画绘制发愿文墨书题记。

4窟:

始建于初唐，平面马蹄形略带穹窿顶窟，造像躯体挺拔修长，站姿挺立，身形圆润饱满。壁画系明代重绘藏传佛教内容，窟门东壁内南侧下方有明嘉靖十六年二月初八日的壁画绘制发愿文石刻铭文。

　　正壁主尊佛像旁绘大黑天，三目六臂。四手分持骷髅念珠、三叉戟、金刚钺刀、颅碗，身披象皮，腰束虎皮裙，跨步立于一仰面人身上，威猛凶煞。大黑天是藏传佛教神格化的护法神，其画像在炳灵寺很普遍，体现了大黑天信仰在河湟地区的流行。

6窟:

始建于北周，窟内石雕一佛二菩萨。佛低平肉髻，面型丰圆、五官集中，脖颈粗短，躯体敦厚，身着通肩大衣，结跏趺坐，双手结禅定印。四壁画禅定干佛，佛间以树相隔，干佛下层绘数只猴子及喜鹊在树从间嬉戏。

　　四壁绘千佛，每尊佛之间以树相隔，排列整齐有序，共计746身，树下千佛像较为少见。

7窟:

晚唐洞窟，石雕药师佛立像，磨光高肉髻，面相丰圆饱满，是典型唐代丰满的审美；双目平视，神态沉静温和。身着双领下垂式袈裟，双手于胸前托钵，立于圆形石质台基之上。佛像原有赤红彩绘，历经岁月已经发黑褪色；头光、身光还残留红土色绘画。佛身两侧岩壁留存晚唐墨书题记，是珍贵的原始文字史料。窟内还有残存壁画，整体规模不大，是炳灵寺晚唐小型洞窟的代表。

8窟:

始建于隋朝，正壁坛基上原塑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现南侧菩萨为唐代重塑。窟内造像与壁画塑绘结合，表现了维摩请经变中“文殊问疾”的场景。赴会菩萨衣领上绘中亚波斯风格的联珠纹，正壁上方佛项光两侧有回文题记，都是丝绸之路上各民族往来交流的见证。

此窟为维摩诘经变窟，以绘塑结合的形式呈现了《维摩诘经》中佛国品、弟子品、问疾品的情节。窟顶方井套叠式间隔边框上会缠枝忍冬，边框外绘两重莲瓣，以红、黄、蓝为主，藻井四角边框内画扇形莲花，外圈画忍冬纹，内有6身飞天，有北朝平綦图案的遗风。

9窟:

始建于晚唐，原有的五佛泥塑早已不存，只留下空空坛基。四壁晚唐壁画依然留存，佛菩萨衣袂飞扬。窟中还矗立着一座明清喇嘛塔，一窟之内，见证汉传与藏传佛教在此地的层层叠加。

壁画上彩绘菩萨像，头戴波斯式日月花冠，脸丰润，着披帛，具有多文化因素交融的特点。

10窟：

始建于唐代，窟内原石雕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北壁弟子像现移至北展厅陈列，袖手侍立，抿唇微笑，神情含蓄灵动，菩萨云鬓高耸，丰映柔美、天王身着甲胄，威猛有力，雕凿技巧纯熟简练。

　　天王像，高发髻，双眉竖立，怒目圆睁，威严有力。

11窟:

此为晚唐吐蕃控制期间所窟。壁画中的菩萨头戴宝冠，下着薄纱透体的长裙；双腿线条隐现，透视技法，具有吐蕃艺术特征。藻井中所绘飞天，飘带飞扬，身姿舒展，其有唐朝画圣“吴带当风”的艺术风范。

　　主佛背项光两侧各绘一棵多罗树,据说佛陀常在此树下讲法。

　　窟顶彩绘莲花藻井，施以淡雅清爽的绿色，莲花周围彩绘5身飞天，首尾相接，凌空曼舞。

　　南壁菩萨像云髻高耸，神态安详，身躯略作s形，姿态优雅端庄，“曹衣出水”，别具一格。

13龛:

始建于唐代，尖拱顶浅龛内石雕一立佛。佛右手下垂作与愿印，左手举于胸前握袈裟一角，其造型特征与敦煌唐代洞窟中大量出现的番禾瑞像如出一辙，是河西瑞像信仰在炳灵寺传播渗透的实例。

17-47龛:

始建于盛唐，在细细的纱窗之下，这一组31个大小不一的摩崖浅龛，共有佛像24尊菩萨46身，弟子16身，天王4身，夜叉4身,均完成于唐高宗一武则天时期（650-705年）造型简洁生动，形态各异，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是中原佛教进一步社会化、世俗化的集中表现。

62龛:

唐高宗仪凤年间（676-679）开凿，初唐晚期，石雕观音菩萨立像，高花冠双髻，弯眉秀目，颈戴项圈，手臂佩戴臂钏；上身袒露，下束长裙，帔帛绕身飞扬。左手向上持莲蕾，右手下垂握净瓶，是唐代观音标准仪轨，身姿健美舒展，体态丰腴灵动，妩媚又不失庄严。

64龛:

唐高宗仪凤年间（676-679）开凿,初唐晚期，龛内石雕一佛二菩萨二天王，雕凿简洁生动，形神兼备，是炳灵寺最具代表性的唐代佛龛。龛上方有唐仪凤三年刑部侍郎张楚金的阴刻碑文，记述了当年唐蕃之间战事及炳灵寺的佛教盛况，是反映当时唐蕃关系的重要史料。

69龛:

唐代摩崖横长方形浅龛，无独立窟室，直接凿于红砂岩崖壁，为盛唐时期原生石雕造像，周边方形凹坑是旧时搭建栈道的榫孔。

龛内横向排布一佛四胁侍菩萨：正中主佛结跏趺坐，面相丰圆，是典型盛唐审美，头光轮廓仍隐约可见；左右对称分列四尊坐式供养菩萨，均结跏趺坐于莲台，身姿轻盈、姿态各异，衣纹随体态流畅起伏，莲茎从台座向下延伸，雕刻细节清晰。

70窟

唐代开窟，明重塑、重绘。窟内正中木胎泥塑八臂十一面观育像，各面呈竖式排列，形象由上而下共五层，是明代藏传佛教的典型作品。

壁画布局严谨，有坛城图、十八罗汉、经变画等。外有“大明万历二十九年”的阴刻题记。

75龛:

属于盛唐小型摩崖浅龛，为观音菩萨立式石雕，左手持净瓶，右手高举莲蒂，赤脚立于半圆形石台之上，是炳灵寺唐代观音造像的标准制式。

体态柔婉丰腴，帔帛贴体舒展，尽显盛唐菩萨温婉端庄的气质。

82窟:

建于北周，泥塑一结跏趺坐佛二侍立菩萨。现存壁画分两层，窟顶和门道露出底层，为北周原作，绘飞天和流云等。表层为明代重绘，正壁上部南侧画藏传佛教格鲁派祖师宗喀巴像。

86窟

马蹄形中小型洞窟，为盛唐时期开凿，是炳灵寺唐代典型窟型之一。

主尊为倚坐释迦牟尼佛，坛基上完整排布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五尊组合。主佛倚坐于座椅式台座，面相丰圆敦实，体态饱满厚重，贴合盛唐审美。两侧弟子、胁侍菩萨站姿规整，整体雕刻风格憨拙圆厚，带着当地红砂岩特有的质朴造型质感。

窟内壁画保存状态较好，佛的头光、身光与顶部宝盖绘制细腻，翡翠般的青绿色彩绘留存鲜明；壁面辅以山峦、树木类配景，色彩层次丰富，是炳灵寺唐代塑绘结合的代表性洞窟

125龛：

始建于北魏，圆券形尖拱双龙浅龛，正壁雕释迦，多宝二佛并坐两侧二萨侍立，龛外浮雕工力士。二佛眉自含笑，神情逼真，生动展现了北魏晚期佛教与玄学结合后中原南朝文化的审美情趣。

134龛：

始建于北周，半圆形穹窿顶窟，正中高坛基上木胎泥塑一佛二胁侍菩萨，南、北侧各一结跏趺坐佛一立佛。窟内壁画为唐代重绘，正壁绘众菩萨及供养人赴会场面，窟顶绘干佛。

　　171龛盛唐弥勒大佛依山端坐，通高27米，石胎泥塑的造像面相雍和，尽显唐风雄浑。

大佛崖壁间近70°角的栈道层层叠叠、蜿蜒盘旋，曲折向上，我们手足并用，攀爬通向高处特窟，窟龛之上，穿行其间可尽览崖间古龛与峡谷风光。近观巨佛饱经岁月风化，崖边繁花簇拥相映成趣。千年以来大佛静守唐蕃古道，山河、繁花与古佛相伴，沉淀着厚重的丝路岁月。

169窟（特窟）

始建于西秦，此窟位于窟龛群北端，第171龛大佛顶部距地面高处的悬崖上，为利用天然不规则溶洞开龛造像，窟高15米、宽26米，深19米。现存造像84尊，壁画150平方米绝大部分造像与全部壁面画为西秦作品。

窟内的塑材以石胎泥塑敷彩为主，依托天然岩穴，未大规模斫牙开窟，北壁造像集中体现西秦佛教艺术的融合特质，吸收印度犍陀罗，抹陀罗及西域样式，同时融入鲜卑等西北民族审美与中原线描、设色技巧，造型由雄健向温润过渡，为北魏以后的石窟造像奠定了重要基础。窟内北壁有西秦建弘元年420年题记的代表性塑像。

佛陀肋骨尽显，苦修枯瘦的形象。

　　主尊为结跏趺坐的说法佛，两侧胁侍菩萨环绕，上方排布千佛群像，佛头背光装饰团花莲纹，下方以青绿色漩涡纹表现水纹，是典型的西域凹凸晕染技法。

观世音菩萨泥塑

西秦·建弘元年420年）

标志性的扇形高束发髻、侧边垂落的发辫式装饰、长筒形耳珰，是十六国时期西域与河西本土审美融合的典型发型样式；面容温婉含笑，眉眼线条柔和，带着早期石窟独有的质朴沉静感。

思维菩萨

半跏趺坐思维像，姿态柔和，是西秦菩萨造像精品。

172窟（特窟）

北朝造像，明代重绘，天然溶洞经修整后造像施彩，是炳灵寺早期禅窟之一。窟高10米，宽7米，深20米，位于171龛大佛顶部169窟北侧。北壁上层一佛二菩萨系北魏造像。下层五立佛和木阁内的三世佛为北周作品。三世佛及胁侍经明代重修，壁画为明代重绘藏传佛教内容。

　　窟内正中留存一座北朝小型木构佛帐（木屋式佛龛），为国内石窟中极少见的北朝原生木构建筑遗存。朝向与洞口一致（东向），专门用于安置造像，填补了北朝石窟木构窟檐、佛帐建筑的实物空白，建筑史学价值极高。

北周「一佛二菩萨」石胎泥塑

该窟最核心的造像组合，石胎泥塑+天然矿物彩绘，明代仅局部补色，主体形制完整保留北周艺术特征。

主尊坐佛，面相方圆敦厚，带着北周造像标志性温和笑意，低平肉髻；袈裟为细密横向衣纹样式，双手结禅定印结跏趺坐；头光用石绿、白、土红多层同心圆彩绘，背光边缘绘卷草纹饰，色彩古朴沉稳，彻底脱离北魏“秀骨清像”,转向圆润饱满的北周审美。

左右两侧胁侍菩萨，头戴高宝冠，身形挺拔舒展，帔帛绕身、衣纹简练，侧身朝向主尊恭立；面部线条柔和，身姿微微前倾，神态虔诚端庄，头光配色与主尊统一，整体布局对称规整。

16龛：

始建于北魏，龛内泥塑释迦牟尼涅槃像，长8.64米，脚穿木屐。造像原位于窟龛群中部下方15米处的卧佛院中，1967年修建窟前防护堤坝时搬出原窟。搬迁清理过程中发现造像有唐代、明代两次重修层。表面的明代重修层顶有螺髻、产宝，施以彩绘，庄严华贵；底层的唐代重修层为磨光高肉髻，颈有三道纹，丰腴安详；最内层为秀骨清像、含蓄沉静的北魏原塑层。

　　罕见的脚上穿着木屐的涅槃佛像

　　陇东石窟之行，自陕西蓝田水月庵启程，一路西行抵达甘肃炳灵寺，即见千年佛造像之美令人惊叹、屏息。也见到话语间风化剥落，岩壁砂石的飘落,时光的痕迹触手可及。行程中麦积山与炳灵寺的天梯陡峭逼仄，六零后的我，唯有手脚并用、攀援而上。为看清洞窟深处那“窃窃私语”的菩萨，只能单膝跪地，蜷守在狭小的洞口--那一刻，亲身经历了艰辛，才更深切地读懂古代工匠的不易。

看文物真的要趁早。趁岩壁还在,趁我们还能爬.…….。

　　辞别炳灵寺返回兰州，此番游侠客陇东石窟走廊之旅就此落幕。同行游侠客的伙伴已启程奔赴各自的归途，独行的我，再度奔赴黄河之畔的中山桥。

两年前游历甘南时，我曾在此驻足休憩。择一个躺椅，沏一壶地道的三炮台，静待落日浸染河面，目送滔滔黄河奔涌向东；河面游船往来穿梭，入夜后的中山桥华灯次第亮起，裹挟着凉意的晚风消解盛夏燥热，惬意悠然。

今夜天落零星细雨，依旧挡不住游人奔赴河畔的热忱。桥上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孤身驻足闲逛之际，友善的环卫师傅主动抬手为我取景拍照。西北大地除却厚重绵长的历史文脉，更有着淳朴热忱的市井人情，处处皆是暖意。

一路相伴部分美食篇!

　　带着此行的收获，休整一晚，明日便前往上次旅途遗憾错过的甘肃简牍博物馆，透过斑驳古简，品读千年以前河西大地上鲜活百态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