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应红一、红四方面军

天马行空

（一）

子午镇的枪声惊落《大公报》，

“朱毛已越巴郎山，向北行进”的消息

穿过敌军封锁线，被石健民揣在怀中。

当夜丰裕口，马灯照亮紧急会议：

“去陕甘，会合红二十六军，

直接配合主力红军北上！”

拂晓时部队冒雨西进，沿秦岭北麓，

鄠县、盩厔的民团望风而逃。

“积极前进，迎接中央，

迎接一、四方面军！”

这个口号在队伍中传递，

比干粮更解饥饿，比火把更暖胸膛。

四千双草鞋踏碎泥泞，每一步

都向着那会师的方向。

（二）

双石铺的黄昏，手枪团轻装奔袭，

胡宗南的别动队四个连未及举枪。

少将参议的口供摊在桌上：

“松潘激战，主力北上，

胡宗南已西调天水……”

缴获的报纸在篝火边传阅，

“朱毛已过六千公尺雪山”的消息

让伤员从担架上撑起半个身子。

当晚决定：入甘，袭天水，

“即使三千人都牺牲，也要迎接中央。”

徐海东的话砸进每个人的骨头，

队伍开始向更深的敌后插去，

像一把刀，直捅敌人后腰。

（三）

两当县城，手枪团化装潜入，

保安队的岗哨还在打盹。

城头红旗升起时，

百姓打开粮仓，分到盐和布匹。

麦积山的风雪挡不住北上的脚步，

天水城北关的枪声撕开夜幕，

朱绍良急调十二师回援，

渭河对岸的敌一一四师踌躇不前。

蒋介石的电令雪片般飞来：

“先灭徐匪，再回击朱毛！”

而红军已渡过浑浊的渭河——

七位女兵和重伤员乘着唯一的小船，

其余人攀着绳索，

把武器顶在头上涉过激流，

水声盖不住吴焕先的笑：

“这水啊，可别成了我们的石达开。”

（四）

秦安城头，徐海东和吴焕先并立，

望着渭水蜿蜒如带：

“接不到中央，就去陕北，

和刘志丹来个‘小会合’！”

西兰公路在静宁城外被拦腰斩断，

敌人的运输线猛地抽搐。

兴隆镇的回民先躲进深山，

吴焕先了解情况后却下令：

“禁止入清真寺，禁止打回民土豪，

公买公卖，见女人要回避。”

战士们把剩下的猪肉全埋进土里。

当红军帮老人扫净庭院，

阿訇的茶碗端出来了，

染红的肥羊牵进军部，

马青年等十几名回族青年穿上军装，

负责沿途带路联络做宣传。

在陕北接见徐海东和程子华时，

毛泽东夸道：“你们政策水平真高。”

（五）

沿西兰公路东进，隆德城破，

敌县长在睡梦中被俘。

六盘山的盘道在脚下盘旋，

瓦亭的隘口，骑兵的马刀闪着寒光，

被机枪火力压回山坳。

马莲铺的雨夜里，尾追的三个营

被诱进打虎沟，一个营做了俘虏。

这时吴焕先站在泥水里，

浑身湿透，脸被雨淋得铁青，

他说：“我们再多拖敌人半月，

若接不到中央，再转向陕北。”

他不知道，这半月里的每一步，

都踩在命运的刀锋上。

（六）

泾河暴涨，汭河也翻起浊浪，

王母宫塬的断崖下，部队正渡河。

四坡村的枪声突然炸响，

敌二〇八团从塬顶压下来，

背水作战的二二三团，

被逼到土墙和窑洞之间。

吴焕先带着交通队从侧翼抄上去，

“压住敌人就是胜利！”

他的喊声在塬上回荡。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膛，

二十八岁的政委倒进泥泞。

指战员红了眼，用刺刀把敌团长捅进烂泥沟，

胜利的号角吹响时，

全军的哭声压过了汭河的涛声。

徐海东亲手为他擦去血迹，

穿上那件呢大氅，

葬在陇东高原的黄土里。

从此，他兼任政委和书记，

担子重得让肩膀发颤。

（七）

灵台、崇信之间，手枪团每天搜集报纸，

但关于中央的消息始终空白。

敌人却越聚越密：十七旅乘汽车到泾川，

三十五师从庆阳压来，

一一三师由凤翔北推。

省委决定：不再等，去陕北！

板桥镇的清晨，后卫遭骑兵突袭，

方炳仁团长战死，

二百多名战士倒进沟壑。

徐海东飞马突围时，

子弹擦过耳畔。

五天后，五百只羊救活了队伍，

饥疲的战士嚼着羊肉继续北进。

豹子川的会议决定：

程子华代政委，徐海东任军长，

三千四百人整装，

向着永宁山的方向。

（八）

保安县永宁山的窑洞前，

习仲勋、刘景范远远迎来。

西北工委印发《紧急通知》：

“各级支部，欢迎红二十五军！”

永坪镇的河道上，红旗招展，

老百姓从田里跑来，扛着锄头喊口号。

徐海东走在队伍最前头，

身后是八十人的司号连吹打，

是几十名宣传员又唱又舞，

是扛着明晃晃刺刀的战斗部队。

“一个连五挺轻机枪，

每个营六挺重机枪！”

人们的欢呼声淹没在军号里。

这支从大别山出发的队伍，

转战九千里，终于把红旗

插在了陕北的黄土地上。

先期到达的喜讯传遍高原，

而吴焕先的坟头，

此刻正对着南方，

对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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