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阳台绿肥红瘦

晴川

陶渊明于《五柳先生传》里有此一句，言其“好读书，不求甚解”。而吾种花亦如此，“好种花，不得其法”，但种而已。
伊始，望满盆翠绿，亦觉喜人。然久而久之，便心生失落，何不见花开？尤于抖音之上，看各家晒其花团锦簇，虽颜色各异，品种各异，但其开之灿烂，一也。于是，回望吾之阳台，一片绿肥红瘦，便急想花开，乃倍觉念之盼之。

吾阳台之花，品种繁盛，不开之花有之，如落地生根、金枝玉叶、绿萝；开花之花更甚，如太阳花、风雨兰、葱兰、沙漠玫瑰、九里香、清香木、大丽花、百合、芦荟、金钻等，尤以长寿花为多为甚，三五之盆皆绿叶葳蕤，郁郁葱葱，只可惜一概“无花只有叶”。还有不知是否开花，如凤梨、菠萝，购买水果之时将其切掉头带回，以水培之，长势甚好。火龙果，吃时以子种之，如今已如九尾狐般可人。

吾阳台之绿肥红瘦，究其原因在吾，原本养花便是随心，本非奔“开花”而养。只是后来失了本心，对其有了更多要求。吾犹记多年之前，偶一日见阳台养多年之芦荟开了花，小小花苞置于抽出一茎之上，像一串橙黄色的小喇叭，甚是意外之喜。吾大为震惊，更觉惊喜，吾从不知芦荟会开花，实在大开眼界。欣喜之余将其拍照发于朋友圈，好友同事纷纷赞叹，“岂不知芦荟亦能开花？！”后来也才渐知，许多几以为不会开花之绿植，也都会开花，例如幸福树，乃至虎皮兰，甚而龙舌兰，富贵竹！只是，需要假以时日。

究其另一原因，亦在吾。吾有一陋习，对花盆中长出的各种野草、小苗，心生爱惜，不忍除之。原本沾沾自喜，美其名曰，自有其色。朋友见之，友好劝之曰，“真正之养花高手，绝不许花盆中有杂草。”吾不以为然，毕竟吾为花，又不为花。可野草生命力极其旺盛，悄然侵占原本绿植的生长空间与养分。

如一花盆中有一株龙葵长势喜人，渐渐已覆盖满盆，并结出簇簇绿果。直到一日，龙葵掩映之下，竟开出两朵洁白的羸弱的小白花，我才猛然醒悟，原来，盆中本种下的是风雨兰！于是，痛定思痛，将龙葵连根拔出，竟带出半盆之土。始觉对不起风雨兰久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其它花盆中番茄、辣椒、马齿苋、以及叫不出姓名之小苗，悉数斩草除根，实在根深不掉的，就斩其颈。

从当初的妇人之仁，到如今的痛下杀手，心底竟生出几分始乱终弃般的愧疚。终究是吾一念心软，容许它们在此安营扎寨，再推波助澜、浇水施肥，眼睁睁看着它们羽翼渐丰，待到声势如日中天之日，又亲手将其一网打尽……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暗暗发誓往后务必“斩草要趁早”，“当不断不断，反受其害”。

忽然想到，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微小的不好的念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一句不在意的玩笑，一句不经意的恶语……或起初觉得无伤大雅，不足为虑，不以为然。可一次次放任、一次次纵容，一次次反是不思，一次次听之任之……久而久之，“小毛病”便悄悄被喂养成“身强体壮”“兵强马壮”“根深蒂固”“尾大不掉”的“大隐患”，而我们便成了它奴隶，任由它“摆布”，岂不哀哉痛哉？所以，“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送给诸位，一起洁身自好。

可内疚翻涌上来，又只得自我宽慰：我到底也给足了它们肆意生长的时光，也算不曾薄待。只是这份亲手覆灭的怅然，依旧萦绕心头。便又生出以下感慨，“若爱，请深爱，不离不弃，相伴久远；若不爱，请离开，不纠不缠，好合好散。”“道不远人”，原来实非虚言。处处留心皆学问，如今开来，能有此开悟，这草也算是没白养。

其实，如何让花开更旺，吾亦有些许所知，只是吾不愿不忍为之。如风雨兰、长寿花，要想其花开爆盆，要不时修剪，吾却实在下不去手。终于一日狠心剪掉风雨兰的叶子，心疼不易，“阿弥陀佛”了半日，以告慰花魂。于是，终作罢，且随它。如友所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那便顺其自然。且吾坚信，是花便有开花日，我且悠然自待之。等的人或许会爽约，但等的花终究会开。

　　仅以此文，吊唁被吾除掉之野草，被吾修剪之花叶。在此，吾慎重起誓，自今日起，永葆初心，不起贪念，允许吾之阳台绿肥红瘦；自今日起，吾将更严于修身，于微处自省，于萌芽处自持，不姑息一念松懈，不纵容一丝妄念。凡事防微杜渐，慎始慎终，向内收敛心性，时时观照己身，守本心，争朝夕。诚与君共勉！

晴川

202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