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晨韵

天明就亮

作者：天明就亮

图片：明天更好

美篇号：14051432

淮安的湿地森林公园，我独爱那一片荷。说是“一片”，其实并不确切，那是好几个池子，高低错落地连在一起，像几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散落在绿意深处。你若从高处看，定会觉得那是一片流动的、凝固的绿与粉的海洋。

每个池子都有自己的性格。最东边那一池，性子最是清冷，竟全是素净的白荷花。月光似的花瓣，在晨曦中几乎透明，只有最尖端才抿着一点极淡的粉，像是少女羞红了脸，又赶紧忍住了。它们一朵是一朵，清清爽爽地立在田田的绿叶之上，不挤不闹，各自庄严。旁边的池子却热烈得多，满满当当挤着一池的粉荷，那粉色也是有层次的，从花瓣底的嫩粉，到顶端的深粉，像是谁用最细的笔，一层一层晕染上去的。风一来，这一池粉色的波浪便涌动起来，带着一种甜蜜的喧嚣。

更妙的是它们生命状态的参差。有的还是菡萏，是一枝枝饱蘸了墨的笔，笔尖凝聚着所有还未说出口的秘密，只等着某一个瞬间，在晨光里“噗”地一声绽开。而此刻，大多数的花已经开得极盛了，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坦坦荡荡，露出中央嫩黄的蕊，像一张张迎向天空的笑脸。但也有悄然退场的，花瓣已落了大半，露出碧绿的莲蓬，那莲蓬鼓鼓的，像一只只惊奇的眼睛，看着身边仍在绚烂的同伴，也看着这个它即将告别的夏天。盛开与凋零，竟在这里达成了如此和谐的和解。

清晨的公园是人的世界，更是荷的世界。远远的，便有香气乘着水汽飘来，那香气不似玫瑰的甜腻，也不像茉莉的清幽，它是一种极干净的、带着水汽的凉意，不由分说地洗涤着你的肺腑。晨跑的人，脚步被这香气绊住，便自然而然地慢下来，最后干脆停在岸边。平日里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他们都成了沉默的观赏者，目光追随着一只在花间忙碌的蜻蜓，或是凝视着一滴在荷叶上滚来滚去的露珠。那露珠硕大而圆润，像一颗活的、有生命的钻石，在碧玉盘里自在地嬉戏。

我忽然想起周敦颐的句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但此刻，我觉得这满池的荷，倒更像是一些安静的朋友。它们不言不语，却用颜色、用香气、用各不相同的姿态，告诉每一个驻足的人：生命有热烈，也有素净；有盛放，也终将结实与凋零。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根还扎在这片淤泥里，只要夏天还会来，这满池的风景，便会年年如是地铺展开来。

离开时，晨光已渐渐亮得刺眼了。回头望去，那一片荷塘又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晨跑的人早已远去，但我知道，那缕清香，那片舞动的粉与绿，已经留在他们的步伐里，也留在了我这个偶然驻足的过客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