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父爱沉如山

刘三姐

<p class="ql-block">原以为父爱,是暖阳、是春风,是大海,是星空;后来才懂得:父爱沉如山——巍峨、厚重、无言。</p><p class="ql-block">父亲在我的生命中,只存有二十五年的时光;他给予我的爱,却陪伴我走过了整个人生。</p> <p class="ql-block">记忆中的父亲不善言辞,极其严肃,或许是经历的苦难太多,或许是工作生活压力太大,他总是紧锁眉头,很少看到他的笑容。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早年他经常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与我们接触的时间不是很多,常常十天半个月能见到父亲一次。他回家的时间也不确定,有时很晚回来,第二天起早又匆忙离开,我们只能在睡梦中恍惚感觉到父亲回来过;有时中午回来吃顿饭,下午又急匆匆走了。这样一来,我们与他没有什么亲密互动,自然而然与他疏远,亲近不起来。</p><p class="ql-block">四妹从认人开始,就把父亲当做陌生人,每次见父亲都大哭不止,从不让父亲近前,更别说抱一下了。我却与她截然不同,很黏父亲。每次见到父亲,我都异常兴奋,缠着父亲问东问西,不离左右;每次父亲离家我都哭天抹泪地抱着他大腿不撒手。</p><p class="ql-block">母亲曾经多次和我提起我两岁那年发生的趣事。一九五八年全国“大跃进”,父亲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大约有一个月没看见父亲了,我就天天趴在窗台往外面望,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爹爹回来呀!”</p><p class="ql-block">几天后我不是扒门趴窗望父归,而是躺在摇篮里,闭着眼睛,反反复复嘟囔着“爹爹回来呀!”母亲担心我病了,抱去医院看医生,经过检查没什么毛病。两天后我竟然“绝食”了,不吃不喝,就是睡。母亲没办法只好去邮电局给父亲发电报:“三丫病重,速回”。</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午后,父亲从外地赶回来,他推开屋门那一刻,我竟突然睁开眼睛,从摇篮里坐起来,扑向父亲的怀抱,“哇、哇、哇”一阵大哭,父亲默默地搂我在怀中,轻轻地拍着我,慢慢地我才止住哭声。</p><p class="ql-block">晚饭我胃口极好,吃了一小碗父亲为我做的“鸡汤肚脐眼”面,这是父亲唯一一次做过的家乡面,那指甲般大小,如同肚脐眼的小面片,是父亲用手指一下一个拧出来的,大小均匀、薄厚一致、窝度相同,配上乳白的鸡汤,入口滑溜溜、香喷喷、浓浓的父爱味道。</p><p class="ql-block">二零零七年曾出差至父亲的故乡,多处寻觅“鸡汤肚脐眼”面,却未能得偿所愿,迟而始觉那是父亲的独创美食啊。</p><p class="ql-block">毫不夸张地说:在九姐一弟十个孩子中,我是父亲最宠爱的“三丫”,老弟也无法与我相比。二十五年,从小到大,父亲没训过我一次,没骂过我一句,没打过我一下。他不仅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世界,而且把全部的父爱给了我。</p> <p class="ql-block">一九七二年春,为迎接十月份全省青少年篮球比赛,兵团从营级开始逐级选拔女子篮球运动员,幸运的是我通过层层选拔,成为三师青少年女子篮球队队长。篮球队在师部集训,离家五十多里,父亲每周都来集训地看看我,送个鸡蛋、烧饼、西红柿什么的给我补充营养。</p><p class="ql-block">北方的七月骄阳似火,每天烈日炎炎下的高强度训练,体力消耗极大。半个月下来,人不但黑了,而且瘦了一圈;最让我恼怒的是,脚上那双解放鞋不耐磨,鞋底断裂,鞋帮将脚磨出了几个血泡。训练时,血泡磨破了钻心地疼,我索性把鞋甩到一边,光着脚在场地跑来跑去。教练让我下去休息,我却咬着牙坚持到训练结束。</p><p class="ql-block">走到场外,看到不知来了多久的父亲,一直盯着我的脚,我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解释说:“鞋把脚磨破了点皮,没啥事”。父亲蹲下身看了好一会,把带来的东西递给我,然后啥也没说,起身走了。我知道父亲沉默寡言的性子,也没说什么,追赶队友去吃午饭。</p><p class="ql-block">下午走进训练场,一眼看到抱着大包裹站在那里的父亲,他先和教练给我请了假,然后,从包里拿出纱布,药粉,将伤口包好;接着拿出一双棉线袜子给我穿上,最后把一双崭新的高腰白色回力牌球鞋穿在我的脚上。</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滴在父亲的手上,打湿了那双纯白的,心心念念很久的回力牌球鞋。父亲拍拍我的肩,替我擦去泪水。柔声说道:“别哭了,我回去了,记着换药”。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哭得一塌糊涂,不能自已。</p><p class="ql-block">那双回力牌球鞋,我曾去商店看过好几次,标价九元九角钱,两双袜子一元五角钱。这十几元钱在当时那可是一笔巨款,是家里一个月五十斤面粉钱和零散日常用品款,父亲却毫不犹豫地给我买了鞋和袜。</p> <p class="ql-block">那届篮球比赛我穿着父亲买的回力牌球鞋,驰骋球场,断球、投篮,每当我奋力跃起时,总感到父亲竭尽全力的托举着我。比赛结束我队获得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低头看着脚上的回力牌球鞋,我情不自禁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那双回力牌球鞋我又穿了两年,尽管鞋底磨平,鞋帮泛黄,我也舍不得扔掉。父亲给予我这份厚重、无言的爱,穿过岁月,永远珍藏在记忆的深处。</p><p class="ql-block">一九八零年八月末,父亲病倒了,我去看他,他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p><p class="ql-block">八个月后,父亲走了,我又把自己封闭在等待父亲回家的空间里,要么黯然流泪,要么昏睡不醒,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问;母亲看着我这个样子,心疼地劝我:“三丫呀,别犯傻了,无论你怎么样,你爹这次真的不会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可我总觉得父亲只是出远门了,还会回家的。迷迷糊糊之中,我还真的看到父亲了,隔着一堵墙,他就站在那里;我哭着扑过去,用力拍打那堵墙,喊着:“爹爹,快点回家呀”!他冲我挥挥手,轻声说道:“回去吧,我会经常回家看你的”,然后,深深凝视着我,便一点一点消逝了。</p><p class="ql-block">四十五年间,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父亲回家看我,他却食言了,再没有回来过,也没出现在我的梦中。只有我永无止境的期盼与等待!</p><p class="ql-block">望眼欲穿的等待中,父亲用手指一下一个拧出的“肚脐眼”面片,抱着回力牌球鞋站在训练场边的身影,蹲在地上查看我脚伤的神情,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父亲陪伴我的短短二十五载,我尽享父亲沉默、厚重、无疆的大爱;四十五年前的离别让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只能如朱自清般长叹:“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