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青春（六十一）

戎光永耀

作者：戎光永耀

图文：原创

美篇号：6133329

编者按：2026年，是中国共产党诞生105周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诞生99周年，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也是举世闻名的对越自卫还击战47周年纪念日，是所有参战军人和烈属终身难忘的日子。为了铭记历史，崇尚英雄，缅怀先烈，珍惜当下，开创未来。《硝烟中的青春》从2026年1月17日编辑第一篇开始，之后将陆续推出纪实系列战斗故事和纪念文章，以表达对牺牲战友的思念之情、对所有卫国戍边军人，特别是参战军人和为国捐躯烈士的崇高敬意！

撤回祖国的前夜

中国政府宣布撤军的第五天，也就是3月10日午后，暮色刚漫过越南坂高的天际线，我正带着战友沿公路巡逻，一辆满载鲜果的解放牌运输车猛地在脚边刹停。一个二十来岁的驾驶员从车窗探出头，神色焦急地问我：“前方是否还有我们自巳的部队？”他说自己是受领导指派，要送一车天津鸭梨，务必交到前线指战员手中。

图为当年拉天津鸭梨的解放牌运输车

我明确告诉他：“前方已无我方的部队，我们三连是最后一支断后的队伍，你再盲目往前开，直接就会直面敌军。”

他当时犯了难，说这车鸭梨要是原封不动拉回国，没送到前线部队，肯定要挨领导严厉批评，落个任务未完成的处分。

我看见驾驶员一脸为难的表情，马上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直接把车厢里的鸭梨全部卸在公路上，回去就跟领导说送到了前线步兵一二三团三连。因为此时此刻，我们三连就处在回撤的大部队最后面，也相当于离尾追之敌距离最近的一线，完全有资格吃这车鸭梨。

驾驶员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点头同意后，我转头就命令身边战友赶紧攀上车厢，七手八脚把整车鸭梨都卸在了路面上，一堆堆鸭梨垒得像小山头似的。

那一刻，三连在场的干部和战士心里都透着雀跃。自从2月17日开战以来，由于公路桥梁被敌人炸断，后勤保障跟不上，我们三连指战员经常在阵地上饿着肚子熬守和冲锋，不要说吃新鲜水果，就连大米都很难得见上几回，这还是头一回见着满地堆得冒尖的新鲜鸭梨。大家也顾不上找水冲洗削皮，战场上压根就没有条件讲卫生的思想观念，能活着就不错了，抓起来用手随便擦两下，或是在沾着尘土与血迹的军衣上蹭蹭，就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凉丝丝的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只觉得这滋味格外清甜，比大年三十吃什么山珍海味，鸡鸭魚肉都香。同时，我们这群摸惯了枪炮的参战老兵，头一次实打实体会到了战场上“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话里藏着的滚烫暖意

到了半夜，我隐身在公路边一座山坡的草窠里，手里紧紧攥着折叠式冲锋枪，身旁地面上摆着两枚手榴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动静，生怕越军特工摸黑潜上来。

天黑之前，连长杨利民传达了上级命令：今晚是我们在坂高地区防御的最后一夜，要严防越军不甘心失败，趁夜色发起偷袭，随时做好撤往越南孟康县的准备，半分疏漏都出不得。

寂静的夜里，突然在我前方约二十米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唰、唰、唰”的细碎脚步声。这个情况使我瞬间绷紧神经，将枪口对准了发出声响的草丛，等脚步声离我约十米左右时，压低声音喝问：“口令？”

对面停止了脚步声，传来清晰的回应：“英勇战斗，回令。”

在战时的口令通常是四个字，平时执勤口令只有两个字，每日口令都由团司令部制定下发，绝不重复。

听见对方说中国话，口令正确无误，我随即报出回令：“不怕牺牲。”

双方确认口令对上的刹那，我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原来是团通信连有线排的两名战友，大背着枪，手上拿着卷电线的线架，正赶在大部队撤离前，忙着收回布设到各个点位的电话线和电话单机。

看见了通信兵战友，我心里骤然生起敬意：战前，我们一二三团的通信连，无论是有线或者是无线电技术，都是昆明军区和十四军、四十一师历次大比武的冠军。他们不仅是保障战斗指挥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战时还要在一线阵地的枪林弹雨和炮火中穿梭收放线，保证“上传下达”，命令畅通，这份艰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我们步兵。

图为英雄的通信连部分官兵战前合影

两个通信兵将电话线和电话收走后不久，我的耳机里就传来了连长下达撤退的命令。“撤！”战友们听见我的指令，立刻起身提着枪快步下山，在公路上排成三路纵队，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后方指定地点赶去。“快，快、跟上……”没有一个人敢落下半步，那怕是屎尿急的拉在裤裆里，也要紧紧跟上队伍，所有人心里都紧紧绷着一根弦——谁要是掉了队，说不定就会落入越军手中成为俘虏。

安全跑到上级指定集结点后，全连人员依次登上团里派来的汽车，一路疾驰，于3月11日上午顺利抵达孟康县的炮台山。

图为三连干部战士夜间乘车撤退

这是三连1979年参加自卫还击，保卫边疆，在越南的最后一天。我们组织干部战士在炮台山吃饭、宿营、休整待命，做好回国的各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