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禾木村

孤云野鹤

寻仙禾木村

车过盘山道，天地顿然开阔。喀纳斯的晨光还沾在衣襟上，禾木村已铺开一卷青绿山水。木屋错落在谷地间，像被风随意撒下的松果，顶着厚实的木板屋顶，炊烟从缝隙里钻出来，懒洋洋地缠上白桦林的梢头。

禾木河从友谊峰来，带着冰川的清冽，撞在桥墩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我立在木桥上，听圆木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整条河都在诉说古老的故事。桥门高悬“禾木”二字，在风里微微晃动，与河谷里密匝匝的白桦林唱和。那些树啊，有的挺直了腰身去够天上的云，有的斜倚着，像醉酒的诗人，把影子投在浅蓝色的水波里。啄木鸟敲击树干的声音清脆如木鱼，惊起几只山雀，划过林梢时抖落一串银铃。

登观景台的路陡峭，石阶被无数脚印磨得光滑。待立在台上，整座村庄忽然变小了，成了画师笔下的盆景。木屋顶上跳跃着夏日的碎金，花色漫过篱笆，在风里摇头晃脑。最妙的是云——它们不高不低地盘桓着，像一群温顺的羊，被风赶着从这山头到那山头。忽然一团雾涌来，裹住观景台，天地只剩一片茫茫的白；转瞬又散开，阳光泼洒下来，木屋的阴影便跟着云影在地面上追逐游戏。

下山时遇见牵马的图瓦老人，脸上的皱纹像额尔齐斯河的支流。问他住在这里多久了，他指指远处的雪山：“山在我就在了。”这话让我想起诗里的句子，原来仙踪不在别处，就在这草木呼吸之间。

傍晚却起了风波。往五彩滩的行程因人数不足搁浅，争执声惊动了派出所。大巴改道布尔津县城，我们倒意外撞见一座边境小城的黄昏。

额尔齐斯河在这里放缓了脚步，水色浑黄，向北流去的方向让人恍惚——原来河流可以不向东的。老码头的铁锚锈迹斑斑，1901年清政府立界碑上的字迹已模糊。曾经装载可可托海矿石的货轮早没了踪影，只剩几根木桩斜插在滩涂上，任晚风一遍遍抚摸。中俄风情街亮起霓虹，俄罗斯套娃在橱窗里笑，烤狗鱼的焦香混着格瓦斯的麦芽甜，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我们在老浮桥遗址旁坐下，看夕阳把额尔齐斯河染成琥珀色，对岸的芦苇荡里传来雁鸣，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数算年月。

冲突化解时，夕阳挂上白桦树。上车前回望布尔津，灯火疏疏朗朗的，像撒在青绒布上的碎钻。此行虽错过五彩滩的斑斓，却得了这河畔的意外之趣——人生原该如此，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列车启动时，禾木的云、额尔齐斯河的波光、老人那句“山在我就在了”，都在窗玻璃上摇晃。新疆把最朴素的道理解剖给人看：仙境不在云深处，在木屋的烟火里，在河流的奔赴中，在每一次错过后依然能遇见的美。

七律·游禾木村

碧水环村木屋斜，

云烟深处是仙家。

白桦夹岸千重雪，

青岫临风万叠纱。

桥影横波惊宿鹭，

钟声穿谷醒栖鸦。

欲携一片天山月，

种向心田作玉芽。

水龙吟·登观景台

倚栏极目苍茫，

翠涛卷地连天起。

云封木屋，

烟迷草甸，

画图难拟。

白桦梳风，

清溪漱玉，

万峰凝翠。

叹神仙洞府，

人间那得，

浑疑在，

星河外。

忽有牧歌迢递。

唤归禽、

斜阳如醉。

蹄痕踏碎，

花香沾袖，

凉生衣袂。

欲问山灵，

此身何世，

浮生如寄。

待骑鲸客去，

骑箕尾下，

把苍冥系。

山坡羊·布尔津遇阻

云闲山静，

河喧风定，

木桥斜照人初凭。

暮烟横，

暮鸦鸣。

偶然阻隔成游兴，

旧码头边寻雁影。

行，也是景；

停，也是景。

　　杨小沙，男，2022年退休。先由长沙理工大学前身湖南电力学校毕业，后由湖南自考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高级经济师,原国家电网公司评标专家库资深评标专家与资质核实资深专家、湖南省综合评标专家库、政府采购评标专家库电力评标专家，湖南省文化及文物保护评标专家和原国网益阳供电公司电力营销管理专家.是取得ASFC证无人机飞手和海陆空体育模型裁判。2023年、2024年先后担任湖南省科技体育运动裁判员。在《中国能源》、《供用电》发表论文十几篇。在《中国电业》、《大众用电》杂志发表长篇通讯，在《西部散文》、《三湘文学》、《碧云峰》杂志发表散文，并在《文史博览》、《益阳城市报》发表文史文章等。此外，有的作品还译成外文在海外传播。并在省、市公司内部网站文学专栏发表许多诗文。所创作的歌词《难忘我消失的古村落》、《我是太阳庵村人》、《退休吟》、《洞庭湖畔合兴村》、《最美故乡那片茶》、《最忆故乡芙蓉花》等歌曲已上传QQ音乐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