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与蘸笔

老右玉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蘸笔与墨水精</font></b></h3> <h1><b>  随着科技的进步,现代化的书写工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像我们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曾经使用过的墨水精与蘸水笔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像我儿子80年代出生的这一代年轻人,他们对墨水精与蘸水笔头脑中根本就没什么概念,因为这两样配套的书写工具改革开放以后基本就消失了。也许他们只对鸵鸟墨水还有记忆,因为他们从小学三年级起,便开始使用钢笔和鸵鸟墨水了。像我孙子出生在新世纪的娃娃们,恐怕连鸵鸟墨水也闹不机明是啥东西啦,因为他们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就用上省事方便、清晰顺滑的中性笔了。</b></h1><h1><b> 时代飞速的发展,仅数十年的功夫,曾经文人墨客以及念书娃娃们使唤过的墨水精与蘸水笔早已渺无踪影。它们的消失,仿佛是一段历史的终结,让人不禁怀念起那些用蘸水笔与墨水精书写的岁月。它们的退出也让我们意识到,时代在变迁,事物在更新。每一种文具的诞生与消失,都是时代进步的见证。如今它们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它所代表的文化与精神却永远铭刻在我们老一辈人的心目中。</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大盒墨水精长21厘米宽12.6厘米 60年代</font></b></h3> <h1><b>  笔者小学三年级开始使用粉状式的墨水精,它装在一个像医用蒸馏水一样大小的玻璃瓶里,每瓶三分钱,买回后拔出瓶塞将粉沫倒入空瓶内,用开水冲化即可使用。<br></b><b> 我记得过去一根木蘸笔杆5分钱,而这种东西母亲是从不会花钱让你买的,当你需要时,她会到闲房里找一根跟蘸笔杆一样粗细的茭秸秸(高粱杆),铰取一截,然后在较粗的一头用红线紧紧缠死。我依稀记得,一次她为我缠蘸笔杆自家没红线,专门跑到西窑问我大娘要了一圪截。我问:“您不是有黑线吗?量为个这还落人情。”她笑着说:“拿黑线缠上,妈怕你考试一考一个黑钵。”我即可明白,母亲自做蘸笔杆,不仅可以省出5分钱,还带着她的一种希冀,意思是让我好好念书,每次考试都能在班里踢红。再有她早已算计好啦,一个蘸笔头二分钱,加一小瓶墨水精,正好一颗鸡蛋换。</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蘸水笔杆长16厘米</font></b></h3> <h1><b>  我使用的墨水精,中期形状与包装皆有改变,由原来的粉沫变成饼状,玻璃瓶换成了锡箔纸,大约是成本降低了,价格也同时少了一分。进入六十年代后期,包装由锡箔纸又换成了小塑料袋,它的外包装是一个大纸盒,一盒100袋,供销社拆开零售,每小袋仍为二分钱,包装盒上的商标十分抢眼,一面鲜艳的红旗里面装饰了“红卫”二字,时代特色非常明显。</b><br></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墨水精片</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塑料小包装墨水精片</font></b></h3> <h1><b>  不管是粉状的还是饼状的,使用时根据需要,将适量的墨水精放入空瓶内,融化时还要讲究方式方法,必须是用滚水冲化,这一方法大概是借鉴了当地女人们做莜面的经验。右玉人做莜面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冷水提前和面,早起和好,晌午做,这叫“冷水渗面”。另一种是现和现做,烧一锅滚的圪太太的开水,用它和面称之为“滚水扑面”,做出的莜面更有味、更融和。<br></b><b> 人们效仿了后一种做法,把化墨水称之为“扑墨水”,用开水扑成的墨水上下均匀不沉淀,更关键的是写字时不洇纸。如若使用冷水,那不叫扑而叫泡。泡出来的墨水,水是水,墨是墨,澄青瓦害,不匀称,写字时容易洇纸。</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扑开的墨水精</font></b></h3> <h1><b>  娃娃们墨水一般扑半瓶,原因是怕推倒以后全洒了,当下就没得使换。再是低年级学生使用的墨水瓶,大多是自家哥哥、姐姐或亲朋好友孩子替下来的二手货,不是瓶盖残缺,便是盖子和瓶身不配套,如墨水注满,稍不留心,墨水就会从瓶子里溢出来,弄得满手满脸甚至满身都是。<br></b><b> 尽管半瓶墨水成本只有一分钱,但娃娃们墨水瓶放学后从来都要带回家,怕万一放在教室里被人偷了,想哭连眼泪都没有。没有书包的孩子们,只好一手端着墨水,一手攥着蘸笔,小心翼翼地走在上学与放学的路上。</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ff8a00"><b>鸵鸟墨水高8.5厘米宽9厘米厚4厘米</b></font></h3> <h1><p><b>  在我短暂的七年读书生涯中,曾用过三回鸵鸟墨水,它留给我的印象尤为深刻。首次借用,二次买用,三次偷用。这些事情虽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但至今记忆犹新。<br></b><b> 小学四年级时,全班16个同学, 15个孩子使用的是墨水精,唯独族兄平大孩拿的是金星钢笔,用的是鸵鸟墨水,因他大是供销社主任。他比我大一岁,兄弟俩同一个年级,平时一打打儿上课,礼拜天一块儿掏雀儿挖圪猁(松鼠) ,关系胜过亲兄弟。这年暑假,老师布置了假期作业,他完成后,便把钢笔和鸵鸟墨水借给了我,那是我平生首次使用如此高档的文具,感觉真好,不仅书写流利,就连自己的作业质量也有明显的提高。<br></b><b> 果不其然,开学后俞老师在讲评假期作业时夸旦我说:“朝善同学的暑假作业做得干净整洁,全班最好。” 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之所以受表扬,与使用钢笔和鸵鸟墨水有着直接关系。怪不得人们常说:“是匠不是匠,全凭好作杖。” 这便是我首次借用鸵鸟墨水的经历。<br></b><b> 第二次是自己掏钱买用鸵鸟墨水的过往。因我尝到了使用钢笔和鸵鸟墨水的甜头,至后,我连做梦都想拥有它们,第二年一开春,我便让母亲花了九毛钱,捉了三只大耳青小白兔。每天后暥一放学,我便挎着篮子出野地拔蒲公英、苦菜和叶叶菜。经过三个多月的精心喂养,三只兔子毛重均达五斤多。那时,供销社收购标准是三斤,我想急于把它们卖掉,买钢笔和鸵鸟墨水,可周边的几个供销社都不收。后打听到平鲁县下面高供销社收兔子,但该地方与我村相距七十多华里,本来几个孩子约好一块儿去,路程太长家长不放心。后来本家收收(叔叔)贺瑶领着我们四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背着篓头天没亮就上路了,赶晌午到达下面高。我的三只兔子总共称了不足十六斤,每斤毛重三毛多,共计卖钱五块多。当我们拿到卖兔的钱准备离开供销社后院时,四个孩子各自瞅着自己卖掉的兔子久久不愿离去,大家的眼圈都红了……</b></p><b> 晌午吃完干粮,我到百货门市两毛五分钱买了一瓶鸵鸟墨水,六毛钱买了一支钢笔,还有几个作业本,剩余的四块钱交给了母亲。那次出门两脚打了许多血泡,回家后一礼拜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但我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因为通过劳动换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钢笔与鸵鸟墨水。</b><br></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鸵鸟墨水包装盒宽10厘米高9厘米厚4.3厘米</font></b></h3> <h1><b>  第三次是大娘帮我偷倒了学校一瓶鸵鸟墨水。初中六年级,我虽然不再使用蘸笔,但使用钢笔仍买不起鸵鸟墨水,等于说买起马备不起鞍。有一回我正做课堂作业,突然钢笔没了墨水。情急之下,我想到了隔壁给老师做饭的本家大娘,跑出去我把笔交给她,让她帮我到老师办公室抽了一管鸵鸟墨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br></b><b> 大娘和我同堂一起住,我住东窑,她住西窑,她没生育过孩子,我打小她就特别喜欢,待我如同亲子一般。那天黑将来她过东窑告我说:“锁子,我看老师们的大瓶墨水也没个壶数,你找个小空瓶,明儿大娘给你悄悄地倒它一瓶。”第二天晌午做完饭她先上了我家,进得门来,便撂起大襟,从倒衩掏出满满的一瓶鸵鸟墨水。当我用完那一瓶,大娘说再为我倒一瓶,我妈说:“她大娘,咱们即便没钱,可再也不能干那种偷私瞒昧的营生啦!”故此,这种事情仅发生过一次。</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大瓶鸵鸟墨水高22厘米宽10厘米60年代</font></b></h3> <h1><b>  初中毕业后,我留校当了民办教员,开始鸟枪换炮,正二八经用上了鸵鸟墨水和木杆蘸笔。那时我很珍重民办教师这份工作,能够认真履行教师职责,每天一丝不苟用红墨水蘸笔给孩子们批改作业,用黑蓝墨水蘸笔写教案。当年年底由于教学成绩突出,被评为优秀民办教师,联校还奖励了一支精美的銥金钢笔。<br></b><b> 鸵鸟墨水留给我的记忆可谓刻骨铭心,1972年我当兵入伍,第三年由重庆调往天津,我专门利用礼拜天跑到天津鸵鸟墨水厂进行了参观。得知它创始于1935年,中国第一滴墨水就从在这里诞生,它颜色纯正,质地优良,行销国内外,不愧为中国墨水大王。<br></b><b> 1979年我从武汉后勤学校财务系毕业,回到天津运输学校财务科当了助理员,具体从事会计工作,仍然使用蘸笔和鸵鸟墨水记账,并且一用便是五年。每年用蘸笔记下整个院校的军费收支情况,蘸笔尖上流泻着人员工资、汽车装备、营房建设等项经费的个、十、百、千、万……写出了学校的发展和变迁。1984年我转业回右玉县工作,特意带回两支天津生产的蘸笔杆,还有一盒上海生产的灯塔笔尖,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从县里回到市里,几经搬家都没舍得将它们丢弃。</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灯塔蘸笔尖长6厘米宽4.2厘米厚1.5厘米70年代</font></b></h3> <h1><b>  回首往事,自己从一个山里娃成长为正处级领导干部,首先我不会忘记党的培养和贵人的相助。除此而外,我还经常怀念那些用秃的蘸笔和废弃的大小鸵鸟墨水瓶,它们已经不再是实际意义上普通的老物件,已融入了我的人生情感,变成我曾经生活的一部分。它们融入我青少年时期的情结,成为我怀旧的一个支点,变成永不忘记的乡愁。<br></b><b> 2018年3月12日于朔州</b></h1><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