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骑敢闯生死地，一计巧擒三敌兵 ——记我的父亲志愿军战士刘昌道朝鲜战场传奇

碧海蓝天

口述：刘昌道（健在） 原志愿军第66军587团二营司号员、营通信员
撰文：杨士永（四子）
收录于红色父辈丛书《红雪》 家父刘昌道，系原六十六军五八七团二营老战士，抗美援朝时任营司号员、营通信员。今虽耄耋高龄，仍体魄康健，风骨凛然。半生戎马，从不矜伐己功，惟于闲坐静室之际，方为后辈追忆朝鲜浴血、风雪戍边之旧日烽烟。桩桩历历，皆是六十六军父辈将士不畏强敌、以弱克刚的铁血印记，亦是一代青年以碧血洒异域、以忠骨换升平的慷慨壮歌。


第三次战役之际，我部奉命突破三八线，直面装备精良、负隅顽抗之敌。其时朝鲜正值深冬极寒，千里冰封，万山雪覆，零下三四十度之酷烈严寒，几欲冻裂天地。敌机昼夜呼啸，狂轰如雨，补给线屡遭切断，前线将士久陷饥寒，弹药尤艰。将士卧冰餐雪，一把炒面拌入手掌中白絮，便是果腹之食；冻疮皲裂，已是寻常。纵然身处炼狱绝境，父辈与所有六十六军将士，始终初心如磐，誓死不退，凭超常之意志克万难，以血肉之躯筑钢铁之长城。 三八线前沿战事惨烈，家父一生军旅，最惊心动魄、亦最为引以为荣者，便是孤身涉险、智擒三敌的生死一战。

一日，军情火急，连长命身为营通信员的家父，穿越凶险山口，火速奔赴营部递送军机要报。山口民舍交错、地形复杂，为敌我犬牙交错之险地，步步藏杀机。朔风卷雪，弥空蔽日，寒气砭骨。父亲不顾酷寒，一路疾行，唯以军令为先、战机为重。 行至半途，骤然瞥见三名南朝鲜士兵正迎面逼近。霎时，绝境横陈。敌三人全副武装，而父亲孑然一身，无战友可倚，无阵地可凭，敌众我寡，危若累卵。纵是霜雪凛冽，不及心头骤寒；紧握钢枪之双手，已为冷汗浸透。生死一线，悬于呼吸之间。 危难当头，父亲临变不惊，沉静如渊。身披部队所发白色伪装布，即刻俯卧厚雪之中，素白一色与茫茫雪野浑然相融，形迹尽隐。为察敌情、候战机，他屡次卧伏、屡次昂首，于生死边缘反复隐忍，始终保持凛然警觉。

细观敌情，三敌毫无战备之态，散漫游荡，逐户踢门，正肆意搜掠粮秣。其时父亲随身武器极简：步枪子弹仅一发，手榴弹仅一枚。敌众我寡，年少从军的他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暗誓：杀一够本，杀二赚一！若事不济，便以子弹毙敌，再拉响手榴弹与之同烬，宁死不受辱，绝不辱志愿军军威。 然我军将士，既有赴汤蹈火之勇，亦有机变制胜之谋。父亲深知，莽撞硬拼，徒增无谓之殇；惟出奇用智，方可以弱胜强。遂借民屋、雪丘为掩，屏息蹑足，迂回穿插，悄无声息绕至三敌身后，占据绝佳伏击之位。

立定身形，蓄势待发，父亲迅疾推弹上膛，左手稳托枪身，右手紧握手榴弹拉环，猛然跃起，声震雪野，厉喝如雷：“不许动！缴枪不杀！同志们，此处有敌，速来合围！” 空谷雪原，吼声激荡，恍若千军呼应。三敌猝不及防，惊惶失措，难测我方虚实，以为误堕志愿军之重围，魂飞魄散，纷纷跪倒于雪地，束手乞降。

父亲镇定自若，厉声喝令三人弃械列队，不准回头。敌兵战战兢兢，依言前行数十步，迟迟不见大部队现身，方觉仅此一人，遂萌异念，欲图反扑。然枪械已尽数缴去，徒手无凭，终难逞凶。

父亲立时警觉，对空鸣枪示警，复紧握手榴弹拉环，怒目叱道：“再敢妄动，立毙无赦！”杀气凛然，气势如岳，三敌肝胆俱裂，瑟缩战栗，再不敢有一丝异动。 于是父亲解下腰间绳索，命其中一敌捆绑另外两人。此敌狡黠，故作松散之结，意图伺机挣脱。父亲一眼洞穿，飞步上前，将其踹倒于地，虎目圆睁，厉声斥道：“休耍滑头！好生捆牢，若敢敷衍，当场正法！”

枪口所向、军威赫赫。敌兵骇然丧胆，急急重新捆缚，将同伴缚得紧实牢固，无隙可乘。父亲再将此人一并缚定，用长索连作一串，独身押解三俘，踏雪向营部疾行。 整场交锋，心神始终绷于一线，气力极致透支。直至抵近营部、望见战友身影之际，方才紧绷心神骤然松懈，持续透支之身心倏然虚脱，父亲眼前昏黑，天旋地转，扑倒于地，昏厥不醒。

营部贾营长临机果决，立命两名战士架扶其双臂，于营部空地来回缓行，竭力施救。历一时半，父亲始得苏醒，旋即向营长详陈孤身遇敌、智擒三俘之始末。 贾营长听罢，连连击节叹赏，盛赞道：“险极！勇极！小刘临危不乱，有胆有谋，独身擒三敌，战功赫赫，真乃志愿军铁血之英杰！”

父亲晚年每述及此，语中犹带军人赤忱与荣光。遥想当年，少年请缨，横跨鸭江，与万千六十六军父辈一般，辞别故土、奔赴异域，不惧强寇，不畏严霜，以孤勇破死局，以碧血护江山。彼辈以一代人之浴血苦战，奠后世数代之太平；以满身之伤瘢热忱，守得山河永固、岁月安宁。

厥后强攻汉城之役，父亲再度冲锋陷阵，三处挂彩，九死犹战。最危之际，他挺立战壕，吹响冲锋号角，引领战友奋勇杀敌。激战间，敌机低空突袭，掷下重磅炸弹，一弹轰然落于身侧。巨浪掀天，父亲被猛力抛起，弹片利如锋刃，剖腹而过，创口狰狞，血涌如注，肠体外溢，命悬一线。 战势正酣，军人以使命为天。虽剧痛摧心、生死俄顷，父亲终不退避。咬牙忍绝痛，将溢出肠体缓缓归位，以绷带紧缚伤口，裹创再战，冲锋不息，苦守阵前，直至战战役全胜。

战后，以重伤定为二等甲级残废。惜乎异国烽烟滚滚，功勋证书、伤残凭证诸多物事，尽付战火，未尝留存。父亲一生淡泊，谦默自持，从不以功自居，惟将一身战创、满腔孤忠，默藏心底。

父亲常垂训后人：当年浴血，非为一己之名，惟愿家国长安、黎庶无恙。军人所守者山河，所护者苍生，纵九死而无悔。 烽烟散尽，山川犹在；红雪铭志，浩气长存。父亲与所有六十六军抗美援朝先辈，以凡躯立伟功，以沉默载丰碑。彼辈饮苦而不言，负伤而不矜，以一代人之负重，换后世之晴空。

吾辈后人，当永铭父辈铁血荣光，传承红色家风，怀感恩而奋进，秉初心以前行，让志愿军忠魂千古，红色血脉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