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连

时光

复述故事是一门学问，要求复述者从讲述者角度思考问题，要求复述者准确表述讲述者用意。 “于连”，是本篇故事中的人物，复述本篇故事并发表是应Z姓球友要求。

——题记

我讲述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九八八年的年底，故事讲述的是东北某家银行的事。那时候，这家银行因为金库被盗调入一批专职守押员，用于国家金库守卫、人民币的武装押运，“于连”便是这批新调入人员中的一员。“于连”本姓C，周围的人把他视为《红与黑》中人物“于连”，那是有原因的。

那时候，这家银行由于金库被盗，保卫处管理岗位进行了调整，原任处长被撤职，原任科级干部留任，由政工部门调入一名科级干部代理副处长职务。原有五名守押员，加上新调入八名守押员，共有十三专职守押员。其中，我与S姓守押员调入前就是副科级干部，调入后保留了原级别。

那时候，代理保卫处副处长C某急于建功立业、急于做出成绩，便搞出一套守押人员业务考核方案，经行党委批准，时间跨度三个月。考核内容包括公文写作、专业知识考核、实弹射击，最后以综合成绩排定名次。该方案明确：行里对考核前三名者给予物质奖励，考核排名第一名者调任内勤岗位。对于这些守押员来说，内勤岗位还是有相当吸引力的。

当时，有两名新调入守押员表现特别抢眼，一名守押员姓S。他当兵五年、他读中专二年、他当警察五年，他当保卫五年（任科长两年）。他在当警察时（严打期间），与搭档侦破全国首例公交车调度、乘务员勾结社会扒窃分子团伙案，受到上级表彰奖励。他还自办教养数十例无差错；他在任市服务局保卫科长时，破获内部员工盗窃顾客钱财案，得到市政府记大功奖励。他还参加了市警校保卫专业干部培训半年；他调入银行后，先后写出多篇有价值的调研报告、工作论文，均发表在省市专业期刊上，得到同行的一致好评。另一位比较突出者姓Z，那就是我。我在调入银行前就是副科级干部，在原单位分管人事与劳资，文字能力尚可，竞争内勤岗位，我的优势也十分明显。用一些同事的话来说，我们两人是这次考核选内勤的热门人选。

那时候，对于“于连”来说，他一点优势都没有。他只有初中文化，既不懂保卫知识，又缺乏文字综合能力，就连最基本的机关公文“通知”都写不出来，可见他没有竞争力。为此，人们都没有看好他。对于“于连”自吹将当选内勤的话，人们只当是自我安慰，没有人在意。

几天后，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那位代理副处长手举一本《***城市金融》期刊，高声说道：“你们看，并非只有S可以写出工作论文，C写出的论文也发表了，这就是个人写作能力，你们传看一下，大家一定要向C学习，争取早日写出自己的作品。”听到这里，一位S姓老守押员拿出一本《人民银行安全保卫制度汇编》站起来，他气愤地说道：“我早几日听说C发表了论文，找来那本期刊阅读感觉内容十分熟悉，我将总行安保文件汇编中《押运途中应急方案》与C发表的这篇工作论文内容对照，结果除题目外一字不差。如果说，抄袭也算个人写作能力，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只是我们都不会去做，因为那是道德品质问题。换句话说，C一字不改的将总行文件公开发表，这是严重的泄密行为，必须立即上报追究责任。”听到老S的这番话，参会者立即围拢到老S周围，拿着C发表作品的那本期刊与《押运途中应急方案》做对比，正如老S所言，C发表的论文与总行文件《押运途中应急方案》除标题外，文字一字不差、就连标点符号都一样。一下子，会议室内炸锅了，参会者七嘴八舌的发表着自己的见解，纷纷的谴责C作弊行为，并要求这位代理副处长明确表态并做出解释。刚开始，这位代理副处长坚持说这篇工作论文能公开发表就得给C加分，至于泄密问题可以不追究。在参会者表示将联名向上级报告这起严重泄密事件时，这位代理副处长害怕了，态度明显软了一些，他表示这篇论文不算数也不加分，不作为参评论文。同时，这位代理副处长希望参会者不要对外说这件事情。事后，一位A姓守押员告诉所有守押员：这位代理副处长与C是同乡镇的，C是这位代理副处长介绍进行里的。之前不久，C扛着半扇猪肉送到这位代理副处长家，被行里其他同事看到了。另外，C抄袭总行安保文件汇编中的《押运途中应急方案》，这位代理副处长是知情的，是他让老伴（在工商银行工作）找人帮助发表的。这时候，这些守押员才明白，C在没有优势的情况下，敢出狂言上任内勤是有原因与底气的。那次会议，我存有私心没有敢出头，真的是怕得罪那位代理副处长。

不久后，在这家银行的会议室里进行了专业知识闭卷考试。考试监考由工会副主席、机关党委书记、保卫处代理副处长担任。考试期间，那位代理副处长没收了一位L姓守押员的考卷，理由是打小抄。这位L姓守押员急眼了，他手指着代理副处长说道：“C坐在我前座在打小抄，你经过时为什么不没收他的考卷，你越过他没收我的考卷这是为什么？你是不是认为我好欺负，你还是想保C上位？你如果非要取消我的考试资格，我没有意见，但是，你必须同时取消C的考试资格。”对于L的这番话，这位代理副处长根本没有在意，继续向会议室前面走去。这位L也是暴脾气，他走到前面书桌，硬是将C的考卷抢过来撕得粉碎、连同那本抄袭的汇编手册拿在手中，走到会议室前面书桌前，一并摔在会议桌上。大声说道：“你们看看，这是C的作弊物品，他是不是也应该同样取消考试资格。”一时间，考场失控了，参考者相继停下笔站起来观战，另两位监考者也不知所措，这时候，C也疯了。他拽着工会副主席的手，逐个书桌查找作弊物品，并将查找出的文件汇编摔在桌面上，试图证明所有参考者都有作弊嫌疑。当他在S姓守押员书桌里没有翻到文件汇编时，他竟然到S身上翻找，这下子激怒了S。S说道：“你作弊就认为别人也作弊，你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我就让你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作弊物品。”说话间，S竟然将自己身上衣物一件一件的脱下来放在书桌上，直至只有背心短裤才停手。参考者们也看到，S除了那支笔身上连一个纸片都没有。同样，C在其他几位参考者那里也没有找出作弊物品，一时间，考场静了下来。这时候，那位工会副主席说话了，他说道：“今天这个场面是我没想到的。考试就应该有考试的样子，考试就应该公平公正，考试就应该凭本事说话，你们都是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实事求是是人的美德，考试作弊是道德品质问题。”工会主席的这番话，让会议室里再次静了下来。最后，那位代理副处长宣布：这次考试不算数，何时再次考试另行安排。散场时，参考者都对C投去鄙视的目光。这次考试，我确实没带书籍作弊，私心作祟依然没出头参与争辩。

哎，不久后的那次实弹射击让人开眼了。那次实弹射击是在武警支队靶场进行的，全程由武警人员把控，二十五米的手枪射击，每名射手五发子弹，精度射击核算环数。第一组射击就出现了问题，C的靶纸上出现了六个弹孔，其左右两人均没有脱靶现象。恰巧，L是站在C左边靶位，计算出成绩L低于C一环。这下子L不干了，他认为是C作弊了，并找到发弹武警战士询问，得知是那位代理副处长让多发给C一发子弹后，他彻底爆发了。他站在候射区质问那位代理副处长：“老C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给C六发子弹，这明显是不公平竞争。你说这个成绩有效，你给我们演示一下五发子弹打出六个弹孔？”这时候，那位工会副主席站出来说道：“C作弊行为成立，打靶成绩取消。”那位代理副处长还想为C辩解，被这位工会副主席拦住，这才使打靶继续下去。直到打靶结束，也没有公布打靶最终成绩。这次打靶，我勇敢地站出来支持L维权行为，我已经看明白这位副处长的用意，他偏袒C太明显了。

三个月的考核期限到了，专业知识考试没有再次进行，实弹射击成绩没有公布，这次考核结果没有公布，排名奖励自然也就没了。大家等来的是那位代理副处长去掉了“代理”，大家等来的是一再作弊的C成为了内勤。为这，这些守押员去人事处反映情况，在反映情况无结果的情况下，一些守押员向人事处申请调离保卫队伍。最后，只有S调出了守押队。不过，这支队伍人心散了。C在内勤岗位上日子也不好过，他写不出机关公文，他计算不出出勤补助金额，他没有人缘被孤立，他的烦恼多多。那位副处长日子也不好过，那位科级干部工作上的事一概不插手，所有工作都得靠自己亲力亲为。上报的文字材料都得自己写，统计发放补助也得自己计算，对下安排的工作总是有人顶着不办。如此局面下出现的负面影响传遍了全行。无奈，这位副处长只好向上级反映情况，将C调入其他部门了事。这样，内勤的差事自然落在我身上，我在内勤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被动的工作没有内在动力，与狼共舞心情郁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此需要说明，这位副处长后来提升为处长，他直至退休，也没有解开与这些守押员的心结，也没有得到下属的信任。

其实我们都明白：职场上的竞争，有时候是不公平的较量。不仅是起点不同，而是根本就不在一个起点上。职场考验人的不完全是智商，还考验人的情商与人脉。你可能想不到，故事中的C退休前竟然取得高级职称、担任了处级职务；你可能不相信，故事中提到的S、Z在原地踏步了近三十年。在这里需要说明，C取得如此好的成绩，并非其如何出色；S、Z原地踏步近三十年，并非他们干的不好，而是他们不像“于连”那样会钻营、那样会弄虚作假。

在老S退休的欢送会上，S的那番话让那些守押员记忆深刻：“人性使然，我们无怨无悔；使命召唤，我们尽心尽力；官场得失，我们泰然处之；心中有秤，我们坚持本心。”也许，这就是这些守押员坚持与选择的动力。

“于连”，他只是历史上不光彩的过客，我们真没有必要去关注他；还原这段历史，是对那些被人们遗忘的守卫国家金库、押运人民币那些押运员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