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过去

(戀戰)

我在旧书摊翻到这张旧年画的时候，指腹蹭过纸面磨出的绒感，一下子就撞进了我妈总念叨的那段日子里。画上的姑娘们个个晒着红扑扑的脸，眼里亮得像盛着光，她们有的握着焊枪，有的扶着锄头，捧着满捧新收的稻穗站在花海前，底下印着的字我妈小时候能背得滚瓜烂熟。

穿粉衬衫梳两条粗麻花辫的姑娘蹲在棉田里摘棉花，指尖蹭过蓬松的白棉絮，田埂上还站着几个和她一样笑着忙活的婶子，我外婆当年就是这模样，总说那年的棉花开得比往年都旺。

老供销社的月票代售处门口挤得热热闹闹，柜台边的小娃举着刚买到的糖，大人攥着刚印好的月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旧时光的暖，我爸说他小时候最盼着跟着我奶奶来这儿买点心。

春风吹得柳丝晃，两只燕子擦着蓝天掠过去，两个姑娘蹲在新接的水泵边，清水哗哗往田埂淌，脚边的映山红开得艳艳的，那时候邻里街坊凑钱装水泵的热闹劲儿，现在再也见不着了。

绿皮车厢里暖融融的，老大娘护着怀里的小娃，穿白大褂的大夫正蹲下来给孩子诊脉，满车的人都凑过来笑着望，那时候坐绿皮车出趟远门，全车人都能唠成熟人。

饲养员大叔攥着秤杆笑眯了眼，身边围着半大的娃们举着草叶喂小猪，圆滚滚的小猪崽挤着抢食，我小时候蹲在生产队猪圈边看喂猪，蹭了一身猪草香，回家还被我妈追着打。

戴红领巾的小娃举着小桶给刚栽下的小松苗浇水，风把她的红领巾吹得飘起来，远处的山坡上还有好些半大孩子拎着桶忙活，当年我们在山岗上栽下的小树苗，现在早已经长得比房顶还高。

田埂边的姑娘脚边摊着半开的书报，柳丝垂在她头顶，风裹着田里的稻香吹过来，那时候田边地头都能摆开小书桌，干完活就能凑一块儿读报学知识，现在再也找不到那样敞亮的田间文化站了。

穿军装的小伙子举着鼓槌站在舞台上，身后满墙的彩扇衬得红日照得亮堂堂，那时候村里排样板戏，半条街的人都挤来戏台子底下看，锣鼓敲得整条巷子都震得慌。

供销社的布店门口，老大娘正把印着孔雀花的新布往自家闺女身上比，小娃伸着小手摸软乎乎的布料，街面上过路的人都笑着往这边瞅，扯几尺新布做新衣裳，是当年过年最盼的事儿。

穿粉格子衬衫的姑娘举着话筒站在田埂边，身后的田野里全是忙着收麦的乡亲，她的声音顺着大喇叭飘出去，那时候村里的广播员喊一声，全村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井边立着石碑，老太太端着碗给围过来的半大孩子讲过去的故事，孩子们捧着水碗凑在井边，凉丝丝的井水甜到心里头，那口老井早已经被封上了，可井水的甜味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邮递员蹬着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把摞得整整齐齐的书本递到社员手里，院角的桃花开得热热闹闹，当年送书下乡的邮递员车铃一响，半村子的娃都能追出去半里地。

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小伙子刚跨进家门，小娃举着红穗子的枝条往他身后闹，屋里挂着的红五星闪着光，当年寄回立功奖状的那份骄傲，现在再也找不到那样纯粹的滋味了。

两个姑娘扶着刚装好的水泵，清水哗哗流进绿油油的稻田，风把田埂边的棉絮吹得软乎乎飘起来，那时候全村人凑一块儿修水利的热乎劲儿，现在想起来还发烫。

穿绿褂子的姑娘蹲在金黄的稻田里，指尖捏着饱满的稻穗，挎包里还塞着刚记好的笔记，她刚从城里来下乡，裤脚边还沾着田埂上的泥点子。

穿碎花袄的小姑娘怀里抱着比胳膊还粗的胡萝卜，身后田地里的乡亲们正忙着收菜，竹筐里堆得冒尖的红萝卜红得透亮，那年收的胡萝卜甜得能掐出汁来。

姑娘站在齐腰深的稻田水里，举着镰刀擦汗，手里还攥着刚割下的稻穗，水田的泥裹着脚腕，那时候抢收稻子的日子，满田埂都是稻穗的清香。

暖烘烘的育雏室里，两个小姑娘捧着软乎乎的小鸡崽笑，毛茸茸的小黄鸡挤在竹筐里叽叽喳喳叫，我小时候蹲在育雏室门口看小鸡，能看上整整一下午。

草原上的姑娘们坐在羊群边，手里捻着刚剪下来的羊毛，身后的蒙古包飘着炊烟，风把草叶的香气吹过来，草原上的羊咩咩叫着跑过草甸子。

窗边的姑娘攥着老式电话听筒，脸笑得亮堂堂，窗外的晒场上全是忙着收粮的乡亲，她正把丰收的喜讯往县里报，那时候手摇电话摇半天才能接通，可报喜的声音都裹着满溢的开心。

雪地里的邮递员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前走，梅枝上的花在雪天开得红扑扑的，她怀里揣着刚送的报纸信件，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当年雪天里送件的邮递员，是全村人冬天最盼的客人。

大红灯笼飘在风里，大伙举着刚做好的物件笑着跑，城市人民公社的热闹劲儿裹着烟火气，那时候整条街的人凑一块儿忙活，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两个姑娘扛着扁担，筐里装着刚割下的青草，柳丝在身后飘得软乎乎，她们站在田埂边往远处望，风把她们的辫子吹得晃悠悠。

棉田里两个姑娘正握着锄头锄草，草帽檐边滴着汗珠子，身后的棉花开得白花花一片，那年头在田里忙活一整天，傍晚回家的时候浑身都是棉叶的香气。

红头巾的姑娘拎着食桶，围着她的大公鸡们追着食跑，鸡冠子红得像浸了朱砂，那时候家里养的大公鸡，天不亮就站在墙头上打鸣。

两个姑娘攥着稻穗往打谷机里送，金黄的谷粒哗哗往下落，远处的山坡上红枫开得艳，满山的梯田铺着金闪闪的稻浪。

矿井边的新人胸前别着大红花，手里攥着铁锹，身后的工友们都笑着往这边瞧，他们的喜酒就办在矿上，全矿的人都来凑了热闹。

两个姑娘坐在水泵边歇脚，手里捧着刚洗好的手帕，燕子从柳树枝上掠过去，风把她们的发梢吹得轻轻晃。

纺织厂的女工们正整理刚织好的花布，印花的绸缎亮得晃眼，车间里的机器嗡嗡响，那时候织出来的花布，摸起来厚实又软和。

山路上的姑娘帮着身旁的大哥捆货，大哥手里攥着擦汗的毛巾，扁担上的筐子塞得满满当当，山风裹着松针的香气吹过来，他们正往山村里送东西。

山岗上两个姑娘站在筐边，筐里堆满了刚收的大白菜，身后的乡亲们正往山下走，漫山的红叶衬得天格外蓝。

山间的老树下，几个人正蹲在花丛边记录标本，戴草帽的老师傅举着放大镜仔细瞧，漫山的野花漫过脚边，风把松香吹得漫山遍野都是。

满街的人举着红旗敲着鼓，大伙凑在一块儿笑着闹着，门口的红梅开得热热闹闹，那时候过年整条街都能热闹到后半夜。

姑娘把满满一筐白棉花扛在肩上，脚边的棉田铺得望不到头，风把她的辫子吹得飘起来，棉花的软香裹着风钻进鼻子里。

深夜里台灯亮着光，姑娘伏在桌边写字，身边的小娃枕着砖头睡得香，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窗外的星星亮得像撒在天上的碎钻。

小娃戴着小军帽敬着礼，身后的葵花晒得暖融融的，奶奶坐在身边笑着瞅他，小娃嘴里念叨着长大要当解放军的话。

下地之前姑娘站在屋门口，脚边靠着锄头，兜里揣着人民日报，窗台上的小苗正冒出嫩生生的绿芽，窗户外头的桃花开得正好。

姑娘拎着水桶往池子里倒水，远处的田野上拖拉机突突跑，田埂边的梨花开得雪白雪白，风把水的波纹吹得轻轻晃。

抱着娃的大嫂攥着钱去定期储蓄，娃手里攥着红鲤鱼的小玩具，篮子里装着刚买的吃食，日子过得富余又踏实。

穿白大褂的大夫正蹲在院里，老大爷凑过来笑着听小娃说话，院角的芭蕉叶垂下来，风把屋里的药香吹出来。

两个姑娘守着满筐的白棉花，身后的拖拉机拉着粮往场院跑，棉花堆得像漫过脚边的白云，暖融融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懒。

小两口抱着娃回娘家，娃怀里攥着布老虎，门口的红对联贴得端正，院门口的大公鸡红冠子亮得晃眼。

夜里姑娘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刚摘的棉叶，小娃趴在床边睡得香，桌上的显微镜闪着光，窗台上的试验苗正冒出新叶。

农村放映员站在放映机边，光束从镜头里射出去，树杈上的灯泡亮得晃眼，村里的乡亲们早早就搬着板凳等在晒场上。

一大家子人扶老携幼站在院门口，小娃攥着小镰刀，身后的春联红得透亮，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日子过得红火又热闹。

几个戴红领巾的小娃凑在一块儿算题，地上摊着算盘和本子，黑板上写满了刚记下的数字，树影在他们身后晃悠悠。

小姑娘捧着大红花递给戴红领巾的姐姐，身后的支援农业学大寨的红旗飘得正欢，锄头靠在树边，风把红旗的边角吹得猎猎响。

两个小丫头端着水盆，抿着嘴悄悄不吱声，身后的紫藤花垂得满架都是，她们要把这盆水悄悄送到田埂上干活的阿姨身边。

这些年画里热热闹闹的旧时光，都成了我翻遍旧书摊也再也找不回来的过去，风一吹，就只剩纸面上传来的、淡淡的旧油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