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一一岁月里的清欢

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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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粥一一岁月里的清欢

人间有味是清欢。

一一题记

三伏酷暑，热气蒸腾，汗流浃背，粘腻不堪，食不甘味。唯有白粥，一碗下肚，消暑降温，清爽舒坦。

粥，即稀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广西盛产大米，自然世代以此为主食。又因一年中大多天气炎热，便无粥不欢。至于其它的美食纯属锦上添花。此时此刻，有关粥的往事也联成了一串，在眼前清晰地浮现。

（一）

出生于六十年代末，多子多福的时代，我们家五个小孩相继呱呱坠地。

每添一丁，老奶奶都说，“煮粥时多加一瓢水就能养活了！”是的，那个年代的小孩都很好养，虽缺衣少食但只要省吃俭用、精打细算都能基本吃饱穿暖。我是家里的老大，每个弟弟妹妹出生时，因母亲奶水不足，出生没几天就要增加辅食了，当时不像现今有牛奶，都是每次煮粥熟时，先轻舀一碗浮在上面的米汤留着一点一点地喂。米汤似乳很适合婴儿吃。婴儿长到五六个月时再加点米粒和一些细碎的菜叶，如此随着时间慢慢的添加，一直到能像大人正常吃饭。人也渐渐地茁壮成长了。

然而，每个人的成长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记得七岁时八月份的一天，我和小伙伴到山上去摘黑稔子，忽被暴雨淋了个落汤鸡。回到家第二天便感冒发烧，浑身难受，昏睡不起，茶饭不思。奶奶便特地为我熬了姜粥，一勺一勺地喂我吃，一股暖流传遍全身。然后让我继续蒙被昏睡。不久便大汗淋漓，她又为我不停地抹汗，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头。过了两天两夜才慢慢康复。家中其它的小孩生病时，都是如此疗愈。

白粥，把我们喂养大，安抚我们病苦的躯体。它是我们成长岁月里的清欢，清欢里蕴藏着深厚的慈爱。

（二）

农村的七八月份的三伏天，正是“双抢”大忙时节。“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们这代人太懂了。那时正逢实行家庭承包制，我们十岁出头就成为父母的主帮手。

这两个月是一年中最繁忙最劳累的时节。整天早出晚归，割稻、脱粒、晒谷；犁田、拔苗、插秧。每一项都耗能耗力。每天上午，负责后勤保障的七十多岁的爷爷，佝偻着腰，脖子上搭着抹汗的毛巾，熬好一大锅白粥，以让我们做工回来就有吃的。那时煮的粥特别的稀，能照见人的影子。到正午时，一般是母亲让我先回家吃，吃饱后再用饭盒装去带给她。我回到家，肚子饿得咕咕叫，便迫不及待地用碗盛着喝，伴着空心菜或一些酸萝卜干，真是既解渴又解乏。吃饱喝足后，便又精神焕发，立即用饭盒盛去给母亲，此时，太阳白花花的，田里的水都热得发烫，但母亲仍没停下干活。见到我拿粥来，才停下来洗洗手，舒展一下酸累的腰杆，坐在田埂上，她边吃边说，粥真好喝，太渴了，再稀一点更好。这是她一整天暂得的休憩瞬间。

白粥，陪伴着我们渡过最艰苦的农忙时节，是我们每天享受的清欢。经过全家人的努力，我们每年都能赶在中元节前两三天完成抢收抢种任务，安安心心过个节。

（三）

从上高中一直到大学，七年在外地求学。喝白粥，竟成了奢望。

每次吃饭堂的干盒饭时，实在难以下咽，老想着家里的白粥。然而没有办法，只能在吃干饭时，加入开水，自己把它弄成稀饭。然而口感比起家里又绵又软的粥来说差远了，真是又粗又糙，但为了学业，只能将就了。每当放假回家，母亲都高兴地问我想吃什么，是否想吃干饭和肉。我都说最想喝白粥，最想吃青菜。回家的感觉真好！终于又尝到久违的味道，久违的乡土味了，怎能不令人感到温馨和幸福呢？

白粥，是我在外求学时的一缕缕乡愁；是我归途时难得享受的清欢。

（四）

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才重新实现白粥自由。一直都是以此为主食。

也许有人会问，你们家乡不是有许多美食吗？为什么你独爱白粥呢？是的，我们家乡美食很多，比如三月三的五色糯米饭，四月四的馍馍，五月五的粽粑，六月六的榨粉等等。这些美食我们也喜欢吃，然而都不能作为主食，只能是节日里的特色食物。因为它们的口味很浓重，不是平日吃不起，只是很容易吃腻。节日时，刚吃一点，个个就要找白粥来中和，否则总感觉肠胃整天都不清爽。更不用说每餐都吃了。

在物质丰富和网络发达的今天，经常在网上刷到养生专家发布的五花八门的养生粥。曾经也学着做过几样，但这些粥大多是甜品，刚吃一小碗，也就腻得非得再喝点白粥来中和不可。因此，只当作偶尔滋补罢了。对我个人而言，当作主食是不合适的。也有人说，喝白粥没多大营养。但我觉得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就是最有营养的。

苏东坡说“人间有味是清欢”。人间有味道的是清淡的欢愉。喝白粥正是如此。每天不求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只求青菜萝卜保平安，白粥淡茶护康宁。人生也不求大富大贵，只平平淡淡的，足矣！

202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