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画铸史诗 小令写乾坤——重读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

華強書法文化工作室

音画铸史诗 小令写乾坤——重读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

文/吕华强

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一九三五年二月，娄山关大捷尘埃落定。此战是遵义会议之后红军取得的第一场大胜，一举扭转长征途中长期受制于敌的被动处境，有人称娄山关为“中国革命的转运之关”，也为此后四渡赤水、跳出敌军重重包围创造关键条件。战役胜利之后，毛泽东同志登临雄关写下这阕《忆秦娥·娄山关》。此作既是长征路上血色峥嵘的文学定格，亦是词人历经三年逆境、重回军事领导岗位后的首阕词作。山河砥砺，心志重开，千般跌宕、万种襟怀，尽凝于短短四十六字小令之间。

世人读此词，多感其豪情、叹其风骨。以数十载从军经历，兼研习音乐、书画、诗词的多重体悟观之，方见其真正独到之处：此阕虽为短制小令，却是一幅开合天地的千里长卷；虽为一纸词章，却是一曲浑然天成的交响史诗。

　　一名卓越的指挥家，未闻乐曲，仅览总谱，便能从密密麻麻的音符织体中，辨出声部层次、音色明暗、节奏起伏、情绪跌宕。同理，砺身戎马、深耕艺道的品读之人，不必借配乐绘景，仅凭文字，便可从诗词字句间，听天地之声、观山河之画、见行阵之姿、品古今之境。这便是古典诗词至高的艺术魅力——文字为谱，意境为画，情志为魂。

词之上阕，重在以声造境、以音蓄势，铺展霜晨战地的沉浸式交响。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起笔便是漫天肃杀。朔风穿谷，凛冽呼啸，是天地旷野的宏阔低音；孤雁掠空，清唳长天，是清冷疏旷的高音点缀。残月悬穹，寒霜覆野，天地一片苍茫寥寂。无声之景衬有声之境，冷色之境托悲壮之情，未写一兵一卒，已然铺尽战地黎明的沉郁气场。

接续“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声响由远及近、由宏入细，多声部层层叠加、错落交织，宛若管弦次第铺展。急促纷乱的蹄声穿行山道，暗含大军奔袭、奔赴隘口的紧迫；军号低回沉抑、断续嘶哑，不见昂扬奋进的吹奏，隐隐透出恶战在即的凝重。词句不着硝烟厮杀，却借细碎人马声响，将大战前夕山隘紧绷的氛围烘托至极致。

　　上阕不直写炮火交锋，却以风声、雁声、蹄声、号声四重声响，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战地音网。大军星夜疾进、踏霜赴险、兵临雄关，一场硬仗迫在眉睫。以听觉写行军，以沉郁蓄战意，静中藏动，冷中蓄刚，为下阕鏖战告捷后的登临抒怀、破局升华，完成情绪铺垫。
词之下阕，重在以象抒怀、以景立魂，由听觉交响转入视觉巨画。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句翻转乾坤、拨破沉霾。历经千难万险、重重阻隔，踏破如铁雄关，挣脱前路困顿。语调沉雄笃定，厚重而从容，是鏖战之后的沉淀，是绝境重生的自信，是历尽风霜、不改初心的担当。此前所有压抑、奔波、艰险、求索，皆在此句豁然舒展、昂扬破局，达至巅峰。

结笔“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承接胸中之志，化作阔远图景，堪称这幅史诗画卷沉静厚重的收官重彩。

战事初定，登临绝顶，极目远眺。千山万壑层峦叠嶂，连绵无尽，如沧海奔涌、波涛纵横，浩荡无垠；落日垂垂西悬，霞光浸染山河，赤烈如殷血铺陈，雄浑悲壮。此景绝非寻常山水秀色，是百战山河的沧桑底色，是浴血重生的壮烈图景，悲怆与豪迈共生，厚重与辽阔相融。

　　如海苍山，写尽征途漫漫、前路浩荡；如血残阳，铭刻牺牲无悔、风骨长存。一静一动，一阔一沉，将红军攻坚克难、百折不挠的铁军气节，与伟人胸纳山河、俯仰天地的胸襟气度，定格成永恒的历史画面。
纵观全词，上下阕视听相生、动静相契、抑扬相济。上阕霜晨听声，沉郁蓄势，铺陈战前奔袭的紧张；下阕暮晚观象，辽阔升华，抒发险关得胜的襟怀。短短小令，兼具音乐层次、书画构图、军旅实景与诗家情志。字句极简，格局极大；篇幅极短，气象极宏。

　　也正因词作本身自带完整的音画体系与史诗架构，后世经典音乐作品方能与之深度契合、同频共振，让纸上文字，化作耳畔长风、山河浩气，让这阕穿越烽火的名篇，长久回荡山河、赓续不绝。

丙午年三伏定稿
于京西昆玉河畔贵卿书屋

©2026 版权所有
声明：本文为本人原创作品，著作权归作者独家所有。未经本人书面许可，任何个人与平台不得擅自转载、节选、改编、二次剪辑或用于商业牟利。抄袭、洗稿、搬运等一切侵权行为必究，本人保留全部法律维权权利。（注:图片来源于网络）
吕华强，字贵卿，号行远，别署烟锁玉桥。斋号行远阁。解放军大校军衔，著名军旅艺术家。
　　工音乐，通诗词，研翰墨。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解放军红叶诗社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北京长城书画家协会理事。
书法特点：
大篆古朴厚重、盈金石阳刚之气；
小篆秀美灵动、现超脱灵魂之心；
行草动静有度、体婉若游龙之境；
隶书刚柔相济、得典雅庄重之韵。
　　随笔艺评文章以及近体诗词等，散见于《创造》、《时代潮》、《中国书画报》、《中国文化报》、《音乐周报》、《郑州晚报》、《红叶》等报刊杂志。近体诗词集《对弈清风》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印制有书法诗词集《诗书骈翼》。诗词“黄钟大吕吟”被《中华诗词文库——军旅诗词卷》收录，二十余首诗词被《当代中华诗词集成——解放军卷》收录。人民日报新媒体“人民号”发布《著名军旅艺术家吕华强诗词选录》。

制作：华强书法文化工作室

编辑：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