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寨：初秋雨落太行深

黎军科

　　立秋的风刚吹过石家庄的街头，暑气还在城市的楼群里恋恋不舍，灵寿深处的五岳寨，已经先被一场初秋的雨拥入了怀中。这雨太懂分寸，不似盛夏的雨那样劈头盖脸砸得人睁不开眼，也不似深冬的雨那样混着冰碴冷得刺骨，它裹着太行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温温凉凉地落了一整夜，轻轻巧巧就把夏末的最后一点燥热揉得无影无踪。

　　清晨推酒店的窗户，雨丝还在慢悠悠地飘。抬眼望去，整座山都浸在雾气里，奶白色的云像扯碎的纱，缠在五座山峰的腰上，原本棱角分明的山尖在雨幕里软了轮廓，倒像是古时水墨画师随手晕开的淡墨笔触，明明就在眼前，却多了几分看不透的缥缈。窗边的五角枫被雨水浇得透亮，翠绿的叶片上挂着透亮的水珠，风一吹就顺着脉络滚下来，砸在窗沿上碎成小小的水花。叶缝里偶尔藏着几片提早黄了的叶子，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金，明晃晃地告诉你，再过些日子，这满山的绿就要烧成层林尽染的红。

　　早晨，我和老伴搭着雨伞走进食堂，看点离吃早饭时间还早，于是我搭伞沿着酒店北侧的斜坡道往山上走，鞋底踩着湿润的碎石与水泥混合浇筑的路，每一步都硬乎乎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松针混在一起的清香味，混着点野蘑菇的鲜气，深吸一口，凉丝丝的气顺着喉咙滑到肺里，连昨晚走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雨不大，落在树叶上是沙沙的轻响，落在脚边的草叶上是簌簌的碎声，偶尔有颗大的水珠从高枝上掉下来，落在我的雨伞上，啪啪啪直响。

　　昨晚的雨下得匀，酒店旁的山溪涨了些水，还没到漫过堤岸的地步，声势却比平日壮了不少。离着几十米远就能听见轰隆隆的水流声，走近了看，清冽的溪水卷着半黄的落叶往下游跑，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白花，连带着风里都多了几分水汽。平日里常来溪边嬉闹的孩子今天没出现，倒有几个穿雨衣的老人站在桥边看水，慢悠悠地聊着今年的雨水足，山上的核桃、榛子肯定能结得好。

　　往观景台走的路上，雨渐渐小了，风卷着云雾在山腰间打旋，一会儿把整座山都裹得严严实实，伸手就能摸到湿漉漉的雾，一会儿又散开来，露出山脚下青瓦白墙的村子，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此时的五岳寨没了节假日的喧闹，风是静的，雨是轻的，连溪流的声响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站在观景台上望出去，天和山和云都浸在一片湿润的凉意里，让人忽然就懂了古人写“空山新雨后”是什么心境——那些攒了半个夏天的烦躁、那些工作里攒着的烦心事，被这山雨一浇，风一吹，就都跟着云雾散了。

　　这场初秋的雨哪里是落在山上啊，它是落在人心里。把落了灰的心思洗得透亮，把快节奏的日子泡得软和。你站在山里看雨落，看云飘，看叶子慢慢变黄，就觉得时间忽然慢了下来，原来不用赶着去什么地方，不用急着完成什么任务，就站在风里接一滴雨，闻一闻草木的香气，就是最舒服的日子。这是五岳寨给远来的人最特别的礼物，一场雨，洗净了山的尘埃，也把人的心，安在了这太行深处的秋意里。

　　五岳寨的初雨，宛如天界遗落的珠帘，轻柔地拂过苍翠山峦。雨丝细密如织，将峰峦叠嶂晕染成一幅水墨丹青，云雾缭绕间，山色空蒙而神秘。古木新芽在雨中更显鲜绿欲滴，山涧溪流因雨而丰盈，潺潺水声与雨落林间的沙沙声交织，奏响一曲自然的天籁。漫步雨中，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仿佛能洗净尘世烦恼，让人沉醉在这初雨带来的宁静与美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