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烟，岁月留痕——老挝卡图村寨行走记

茉莉

D4 7月16日 周四

清晨五点，天光未明，我们便动身前往湄公河深处那片辽阔的“四千美岛”的江心小岛——东德岛和东孔岛，只待还原CCTV镜头下那场古老而诡秘的捕鱼实录——幽灵陷阱捕鱼。待实录收镜，日头已攀至中天，赶在午前返回巴色天堂酒店，简简单单一碗中式米线落肚，便收拾行囊装车上路。（孔帕彭大瀑布与陷阱捕鱼另帖介绍。）

D4 东德岛：湄公河上的殖民遗梦与秘境时光

　　车子向东，一头扎进波罗芬高原蜿蜒盘旋的山路，咖啡园层层叠叠的绿意在窗外翻涌，随即又被甩在身后，汽车驶入大山的褶皱深处。密林渐浓，卡图部落的村寨如画卷般铺展开来——远离城镇的喧嚣，这里依旧保留着山地民族最原始的生活样貌，高脚木屋错落散落在林间，竹筒水烟的轻烟袅袅升起，在湿热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传统公共草屋静静伫立在村头，檐下悬挂手工编织的祭祀竹偶，风中摇曳的彩色灵杆，都是山地民族代代相传的信仰载体。没有华丽的修饰，全部取自山林竹木，以最朴素的方式，祈求村寨平安顺遂。

　　前景这个粉白编织物，是阿卡族祭祀驱邪的巫偶，用竹篾手工编织而成，用来承接灾祸与不好的事物，悬挂于此，寓意将病痛、厄运留在村外，守护村寨平安；旁边配套竹制风筒，风吹过会随风摇摆，发出声响，有驱避邪祟的含义。

　　走进卡图部落的村寨，红褐色高架木屋静静伫立。楼上是一家人栖息相伴的小天地，楼下堆放农具家什。没有精致的修饰，一屋一物皆是生活本来的样子，粗粝质朴，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高脚木屋依旧保留山地民族的建筑形制，墙外却挂着卫星接收天线，原始村寨的外壳之下，现代生活已悄然渗透进来。旧的建筑承载祖辈的生存智慧，新的物件连接外界天地，古老部落正在时代里缓缓蜕变。很想进去看看是怎样的电视机，还有没有其他家电，没看到有人，只得作罢。

　　穿行于村寨，随处可见巨型竹筒水烟筒（Korkder）静静倚在屋檐下。劳作之余，不分老幼男女，人们便捧起竹筒，咕嘟咕嘟的轻响伴着烟气升腾，消解疲惫。最令人惊叹的是，连孩童也早早被长辈引向烟筒，稚嫩的小手学着捧起竹管，吞吐间氤氲的烟雾伴随着他们成长，对卡图人而言，吸烟不仅是消遣，还是从童年起便刻入血脉的世代习俗——烟雾缭绕中，传递的不仅是片刻的松弛，更是山地民族千年不熄的生活记忆。

　　古老的竹筒水烟抵在唇边，手中却握着智能手机滑动屏幕，深山并未隔绝现代世界，古老民俗与数字生活在此猝然相遇，虽然这是小编在村里看到的唯一一台手机，但相信时代会逐渐改变波罗芬高原部落的日常。

　　现代视角下，儿童吸烟是旧时代遗留习俗，如今政府也在逐步引导改变，但偏远深山村寨依旧保留古老传统画面。

　　卡图族的传统服饰有着鲜明的高原山地印记。女子以黑色为基底，手工腰机织出红白色交错的几何筒裙，菱形、锯齿图腾与镶嵌其间的珠纹，头饰多以珠带环绕额头。

时代变迁之下，古老织锦衣裳慢慢淡出日常。平日里人们大多身着普通现代衣物，唯有到祭祀、节庆的特殊日子，承载部族记忆的传统盛装，才会出现在波罗芬高原的山野之间。

　　高脚屋的木廊下，时光在织机上缓缓流淌。竹木为机，彩线为墨。老人以脚定经，以手引纬。把部落的岁月与纹样，一丝一缕，织进布帛之间。老手艺，便是山野之间活着的传承。

　　没有规整的铺面，一块木质平台便是摊位。老式台秤、木砧板，新鲜的肉食在此交易。

　　卡图村寨的孩子们眼眸干净而透亮，没有精致的衣衫，脸上带着山野日晒的痕迹，眼神里是属于这片土地最本真的模样。

　　亲眼见到村民如同山野猴子一般，互相抓找头上虱子的鲜活场景。女人们席地而坐，一边细致地从彼此的发缝中寻找虱子，这是属于深山部落最朴素的生活方式，满是人间烟火。

山间归来的妇女，一身尘土，草编斗笠还未摘下，肩上扛着长长的竹筒烟筒，从土路缓缓走过。高原的日光落在布满风霜的脸上，刻下山地生活独有的坚韧。

　　边走路还边抽着烟，这烟瘾……

　　奔涌的瀑布为天然舞台，卡图族人身披红黑传统织锦，手执铜钹圆盾跳起古老战舞。舞蹈源自先民的狩猎与征战记忆，在节庆祭祀之时，以此敬山川、祈村寨安宁，是流淌在山地部落血脉里的文化。

　　一段意外的小插曲：村寨里的牛格外怕生，察觉到生人靠近，瞬间变得躁动不安，猛地朝着河水狂奔而去。它们径直游到河流远处，停在水中，警惕地望向岸边，刻意和我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目睹牲畜突然躁动的那一刻，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连忙后退了十余米。

　　不知何故，他们不能进村，只能在村尾配合拍照。

　　镜头记录下眼前的一幕幕，我并不想用猎奇的目光打量这片土地。竹筒烟、地织腰机、高脚长屋，所有看似原始的表象背后，是一代又一代人适应大山的生存智慧。烟火起于山野，岁月在此留下痕迹。不知道再过多少年，这般鲜活的部落景象，还能否完整留存于波罗芬高原的群山之间

拍摄/撰文/编辑：茉莉

摄于：2026.7.16 老挝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