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牛殇</p><p class="ql-block">我小的时候，我们村是豫西一个名不起眼的自然村。村里当时只有面向正南的十三个大门。北边倚仗的是岩坡。有十四五米高的黄土参杂白土和沙礓土，勉强可以挖窑洞。村西是后庄季节河沟，当时河沟上游有泉眼，一股不大不小的清泉水，顺沟而下。直流入宜阳洛河滩。河沟的水随季节而变化，夏天天下大雨偶尔会发洪水。天旱时，两头牛抵头饮水，就会断流！人们就是看好这样的地形，有窑洞遮风挡雨。有水喝，有水洗。这就行成自然而然村落！据老辈子传说是三个大门，传到1949年解放后的十三个大门！</p><p class="ql-block">解放后，村的东头十三个大门的外面是寨墙，寨壕。在寨壕东是后庄河沟从上游分叉，顺洪水冲刷岩坡东端冲过来的，河滩土石沙子地。就是这样地形，解放后的勤劳善良的东街人，硬是在这种环境种下了一片桃树林，挨着桃树林东是柿树林，柿树林东北是生产队场房。专供打麦收秋使用！柿树林东南是桑椹地，桑椹地东才是庄稼地。种植着玉米棉花，红薯，花生，玉谷，西瓜——</p><p class="ql-block">当时六十年代末，各家各户都喂有猪，全部都是散养，无圈猪！大猪小猪猪娃到处乱窜，桃园，柿树地，桑椹地到处是猪屎，猪尿，猪蹄子印。大片庄稼被啃吃，被趟倒，被践踏——因此就出现生产队派出一个人看猪。看猪人嫌烦，刚轰走老母猪带猪娃，又来了一大群！于是他就在村里到处说，他在庄稼地里下农药“3911”和“1605”剧毒药！刚开始。他没有真下，只是吓唬，可后来“狼来了”话说够三遍就无人信了。“猪荒猪害”可怕的吓人，一夜之间红薯玉米被糟蹋大片大片！</p><p class="ql-block">那年就遇到了连阴雨天，看猪人真急了，他心一横，就下了十几堆农药掺玉米粒……</p><p class="ql-block">天刚放晴，因为多日下雨，割不成草。牛无法喂，天放晴，队长高喊，让放暑假的孩子放牛！我拖拉着露出三个脚趾头烂布鞋，跑到公路南的牛棚里。白额头老驷牛已被人牵走，我只好牵唯一剩下的老牤牛！它壮实，体型高，当时我才八岁，牵着老牤牛，心里就胆怯，害怕！硬着头皮使劲的拉着它！谁知刚过来公路北边，一路黄泥浆，我的双脚连鞋戳进泥糊涂里，拔不出来。老牤牛可能饿坏了，使劲挣脱，飞奔蹿了出去，顺着田间小路，直奔当时的下药的红薯地。当我气喘吁吁的跑到老牤牛跟前，它正好在吞噬有药玉米粒.我第一反应牛中毒了！就连忙拽着牛往家里跑。边跑边喊。“老牤牛种毒了！老牤牛种毒了！”</p><p class="ql-block">当时，全队人和呼啦一下，围过来。我父亲跑在前面，问清楚后，第一个拉来架子车，和乡亲把吐着白沫老牤牛绑装上架子车。一群人就往段村王小法兽医站飞奔，我也跟着车子跑起来。后面好几个乡亲，一路换着拉车飞跑……</p><p class="ql-block">终于到了，兽医站的王小法老师亲自下手，他的徒弟更是卖力，因为他是我大姐夫家弟弟。抢救过程分秒必争！下管子洗胃，打针输液双管齐下！按牛头，压牛脚，掰牛嘴，蒙牛眼……一群人一直忙到午夜。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我实在熬不住，泪干了，歪头在椅子上！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姨夫给我抱会他家！我父亲交代我姨夫不让我回家，就住在段村姨夫家！我在姨夫家一住了一个暑假！那年我八岁第一次离家。</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姨夫告诉我说老牤牛救过来，主要是我发现早，吃的药物量小，又加上来的够快，抢救过程及时。刚来的几天，老牤牛还是不定时犯病，抽搐打颤，发烧，腹泻。一周后，情况好转。二十天后就好了！我在我姨夫家住了二十天，我父亲白天干活，晚上到兽医站看顾老牤牛！夜晚医生下班，没有人值班！</p><p class="ql-block">二十天后，我开学了，回到家里，心里很自卑，变得不敢见人，不敢说话！</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我的好朋友王刚告诉我说：我出事这些日子，生产召开了几次大会，都是批评大会，因为我不在家，就有我父亲和二姐代替我，在会上做检讨，接受贫下中农的在教育。会上所有人喊口号，表决心！并且让你二姐写出书面检讨材料，上报大队部！</p><p class="ql-block">好赖看我家是贫农，没有上纲上线批斗大会，属于内部问题，况且我是未成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来我父亲和乡亲们的良苦用心！父亲怕我接收不了大会批斗，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宁可他自己抛开自己的老脸，站在乡亲们面前拦下所有责任。为我遮风挡雨！我二姐实在不忍心，就主动替父亲做检讨，写书面检讨上交………</p><p class="ql-block">最后的一次批评后会，我父亲向所有的乡亲说了一句：“希望大家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孩子回来后任何人不要问，不要再说这件事！我在此谢过大家！”</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听了好朋友的这些话，我才发现我回来后几天内乡亲们没有一个人，就连学校老师也没有一个人说起我的事。乡亲们和老师也听我父亲的建议，看起来除了我的家人我周围的人都是多么好人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我眼里噙着泪跪在父亲面前，二姐在旁边扶着我，父亲赶忙拉起我“娃子，这事不怨你，谁叫咱摊上这事！起来！快起来！千万不要让别人看不起！千万不往心里去！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唉！———牛！生产队的牛！特别是耕地的牤牛！可是当时六十年代的农村集体的黄金牛啊！</p><p class="ql-block">（这件事发生后。东街村的住宅发生了变化。变成南北两排。靠东头一排安排住宅，是一排南北排开，住宅大门面朝西，坐东向西。把东边的田地隔开了，猪再出村必须从南北两端。南北两端安门堵住猪出村！猪荒猪害被限制了！老辈子老人的智慧！也是当时的无奈之举！但很实用。高！妙！）</p> <p class="ql-block">老牤牛牛耕地</p> <p class="ql-block">老牤牛拉车</p> <p class="ql-block">老牤牛特写</p> <p class="ql-block">耕地的老牤牛</p> <p class="ql-block">集体散养的牛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