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美莲《人间喜剧》【5】

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作 者 学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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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美莲，这名字好听，沾着一个“美”字，还有再加一个“莲”字，美妙！但看人就与这个名字相差甚远了。

吳美莲出身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家里子女多，从小就受穷，但也不至于挨饿，毕竟他的父亲还是在一个大学里当勤杂工，工资虽比大学教授差很多，但每月能按时领到钱，米是买得起的。住房拥挤那就在家里多安几张床，一张大床睡两人就奢侈，那就竖着睡四个人。衣服嘛，大的永远穿新的，小的穿旧的，再小的就补丁压补丁了。

吳美莲的母亲沒有工作，在家带小孩做家务。长得又胖又丑还梳着两根长辮子，大有丑人多作怪的嫌疑。不过，大学里没人注意这家人。大学是讲知识的。教授，老师，领导才有地位，才受人尊敬。吳美莲一家就在夹缝中求生存，也长大了，没读多少书，就一个小学水平吧。

　　吳美莲受母亲基因的遗传，同样长得丑，但还不胖。十六岁顶替了父亲上了班。分到图书馆工作，字也认不到几个，只好当勤杂工，做点清洁，搬点书，也不求上进，也不读书。闲时就坐在角落里打磕睡，好几次，额头都被碰起了几个大青包，被人笑话，她也不好狡辩，只当是“死猪儿不怕开水烫”了。政治学习也听不懂，坐着也打瞌睡，还扯扑鼾，＂嗬扑，嗬扑”的声音惹得领导大动肝火，吼到：“吳美莲，站起来，拿把大扫帚去把图书馆的坝子打扫干净！”从此，一到政治学习，吳美莲就在坝子上打扫清洁，她也乐意。政治学习，每人是要发言的，轮到她发言，讲得颠三倒四的就受人嘲笑，她也没有面子。就这样她还好过些。

过日子，日子也过得快。过了几年，吳美莲也就嫁了过老实的工人。又开始了她母亲的生活。她认不了多少字却最认得到钱，与人打交道，那是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托别人买药，算到最后，剩下的一颗药都要一人颁一半，绝不吃亏。

遇到图书馆过年要会餐，吳美莲早早就在家里找个不绣钢大碗。准备吃得肚子如鼓，好当骆驼，吃胀了就几顿不吃饭全当节药了。比起馆里的年青姑娘拿着的袖珍小碗，那她的碗甚少要大五倍。吃公家的要多，吃自己的要少。夜晚，要节约用电，不看电视，到床上娱乐，那样生孩子就容易多了。生孩坐月子要吃鸡，吃蛋。这是老母亲传授的经验，不能省。有奶，孩子就不吃牛奶，这可要节省一笔钱。据说，吳美莲坐月子吃了三十多只鸡，每天要吃十几个蛋。老实的丈夫是不能有意见的，只能啃点鸡骨头，吃个鸡屁股算了。坐月子出来，吳美莲就长得又肥又丑，达到她母亲的级别了。

　　吳美莲本是下层人物。颜值大大的没有，又沒有一点口才，由于抠门也不搓麻将，也不玩钱。也没有任何朋友圈。最看得紧的就是钱了，发了工资，回家要数三遍，万无一失后，就看着这些钱，心里暖哄哄的。

每月攒钱的目的是攒多了又到银行去换一张纸质的存款条。多有几张存款条后，心就不安起来，怕小偷来偷，于是她缝了个小布袋，将几张存款装在袋中，上班时就将小袋袋梱在她的肥腰上，心里就踏实多了。偶尔在墙角打瞌睡也在做着钞票生崽，钱多多的黄金梦。醒来后又拿着大扫帚扫地。心里想，不醒多好，金灿灿的世界多好。能做一次贵妇人多好。现在还是一个扫地的。还是要多攒点钱才是硬道理。

九十年代中期，单位分了一套福利房给她。其他同事拿出一辈子的积蓄装修房子，要装得富丽堂皇，这是面子工程，装得越好，面子越足。而吳美莲却拿着一个麻布口袋天天在垃圾堆前捡别人摔破了的瓷砖片，捡起这些破瓷片就用来装修她的房子。装修工气得大吼：“这个瓷砖怎么装？要装只好加工钱！”装修完后，别人看到她的新房犹如穿了一件补丁加补丁的烂衣服。

烂衣服不要紧，关键是钱包要鼓起来。由于吳美莲省吃俭用，她的钱包终于鼓起来了，有了几十万的存款。这时的吳美莲经常脸上堆起一脸笑容。

听说，钱完全可以生钱，她就四处找利息高的融资机构问。这一问，就碰到街上发小广告的了，一问利益高达10％，那她就扳着手指拇算，呀！存四十万可得四万的利息，那就当我一年的工资了，划得来。她被发小广告的引到了中国鑫得来，钱多多金融理财公司的大厅后，迅速被营业员上课洗脑。吳美莲的脸上又堆起一脸灿烂。随即回家取了40万，投进了这家钱多多公司。作为大客户，营业员称吳美莲是长得漂亮又性感的s型大姐。并给她佩戴了“最佳诚信客户荣誉勋章”。并赠送1袋泰国香米，一瓶“划得来”洗衣液。一瓶“巴到烫”小磨麻油，一包饼干，一盒10支装的牙刷。外加一盒“夜来香”牙膏。工作人员并送上一辆手拉车装上她的胜利品。这一来，吳美莲兴奋得血压增高，手冰凉，第一次获勋章，第一次听别人喊她性感美女，第一次得到这么多赠送品。第一次感到“金砖”的威力无穷。是梦吗？拍拍自己的脑壳，感觉不大，再使劲掐一下自己的肥脸，有点痛，真的！吳美莲飘飘然地拉着车子回家，半路上想起还是要请儿孙来家庆贺一番，于是掏出手机叫儿孙回家来吃顿饭。

　　儿子，孙女到家了。吳美莲首先掏出一条三环银项链（其实是她前几天在地上捡的一条不绣钢项链）。然后端出一盘苹果（打折的），炖了一锅蹄花汤，炒了几个青菜就算很奢侈的招待了。然后穿上肥大的连衣裙给儿子和孙女看，问：“她美不美？”儿子觉得母亲神经不正常，赶快牵着孙女离开了。

那一夜，吳美莲兴奋过后就大睡起来，扑鼾扯得山响，老公赶忙抱着铺盖跑到沙发上去睡了。

一个月后，钱多多公司给储户颁发了第一个月的吉利数字利息，3333元。吳美莲得到钱，当时高兴得晕了一下，差点诱发了脑溢血。营业员对储户说：“我们钱多多公司是诚信的，储户是我们的上帝，对上帝我们是跪拜式的服务。年底，你们除了发4万元利息，还有分红，大家说好不好！”储户多是老人，有的老人当即挥拳呼口号：“坚决拥护钱多多公司为人民服务！有钱要存钱多多，它为老人谋福利！”等口号。吳美莲当然也涨红着脸呼口号。

半年过去了，某天，吳美莲到给她温暖的钱多多公司去看看。一看，惊呆了，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老板早就卷款潜逃了。吳美莲当时晕倒在路边，过路的人见了一堆肥肉的吳美莲，只以为此人发了“羊儿疯”。有几个小孩竟扯了几根青草放到她嘴边。

吳美莲受此打击后，有点痴呆，有时，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地面发呆。有时，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寒冷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竟全白了。“金砖”梦也变成了“砖头梦”，一枕黄梁美梦也做到了尽头。

　　转眼十年过去了，我到银行去办点事，看到在自助取款机的角落里，卷着的吳美莲竟在那里看手机。问她在这里干什么？她说：“看主播。”问：“为什么在这里看。”她说：“她联了这里的网，不要钱。”后来才得知，她看主播，一天可得几元钱。由于她在银行大厅里衣冠不整，被保安赶出来，她就在自助取款机旁的角落里呆上一整天。

后来，又看到她几次，拖着一个旧的手推车当板凳，每天准时到银行自助机旁卷着看手机。吳美莲还是那样牛高马大，又肥又丑，走在路上，头颈前倾，两段式的身材犹如一条肥肥的蚕子向前涌动……。

人间百态，形形色色，人的思维各种各样。吳美莲从事业单位退休，一月工资也有三，四千元，加上老头的工资总共也有七，八千元。儿子工作有保障，也不需要她的钱。为什么一生过得如此窝囊，如此没有尊严。终生为钱竟折腰，却从来沒有享受过金钱给她带来的任何好处，真是搞不懂。

　　作者简介：谭学伟，西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1974年在空11军美术创作训练班学习。曾任《重庆理工大学报》美术编辑。作品多次在国内漫画大赛中获奖。在各种报刋，媒体上发表文章300余篇。从重庆理工大学退休。曾当过知青，工人，军人。业余爱好：读书，写作，绘画，书法，音乐，古玩及手工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