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美篇）《双抢吟》解读

有龙则灵

人生中，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插队在天目山脚的小村庄。那里人均二亩水田，双季稻加一季油菜、小麦或是花草，能确保村民吃饱饭。然而世上的事总是祸福相依，吃饭不愁的同时，就有三伏大暑天抢收抢种之苦。

每次回忆这一段经历，既心有余悸，又感叹当年炼狱般的锤炼。为保留这一段记忆，曾先后在美篇中通过《鬼门关前铩羽归》《上不去的田埂》《血染秧苗红》分享过双抢的片段。这次选择古风自由体诗歌的体裁，在美篇中写下《双抢吟》，是感觉这样的形式更加适合描述这一段经历的全貌和情感。解读《双抢吟》，则是让不熟悉双抢的朋友，通过该一篇作品更好地了解双抢，更好地理解知青这个群体。

“月明星稀方五更，天际黯，炊烟袅袅起。”早晨三点，下肇村家家户户的老人起床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为将要出工的年轻人准备早饭。

“高音喇叭骤响，惊起！冷灶凉锅，隔夜冷饭和水咽。蛐蛐，出工哨声催人急。 ”

知青没有这样的待遇，酣睡中被大队广播站播放的音乐惊醒。睡眼惺忪的知青起床后面对冷灶凉锅，只能用昨天晚上留下的剩饭，用隔夜开水冲泡充饥。饭还含在嘴里，蛐蛐的出工哨声响起，催促大家赶紧下田。

“稻花香，声鼎沸，妇稚割禾忙，男儿摔打稻捧疾，乒乓乒乓，洒落谷如雨。”田野里，弥漫着成熟稻谷香味。收割的号角吹起。妇女和孩子们弯着腰，手中的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成熟的稻禾；男人们则抡起稻捧，将稻捧用力摔打在稻桶中的枷板上。“乒乓乒乓”的声音此起彼伏，金黄的谷粒像雨点般洒落。为第一时间抢收稻谷，男女青壮，包括十岁左右的孩童一齐上阵，田中呈现一幅热火朝天的劳动画卷，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边上躲清闲。

“谷芒扎腰间，稻衣粘后颈，奇痒！无暇顾及。”收割和打稻的过程中，细碎的谷芒透过单薄的衣衫扎进腰间，脱落的稻衣粘在汗湿的后颈上。那种奇痒，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可是没有人停下来挠一挠，不是不想，而是无法顾及。双抢如同战场，时间就是一切。

“烈日当空，汗落如雨，盐硝染重衣，沉重谷担压肩，更添腹中饥。”太阳升到了头顶，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汗水不停地往下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在衣服上结成一层白色的盐硝。肩上挑着沉甸甸的谷担，肚子里却在咕咕地叫。早饭只是几口冷饭泡水，根本撑不到中午，体力与饥饿的双重夹击，让双抢成了煎熬。

“这方才收镰，那边吆牛接，犁耕抄耙齐上阵，抛撒秧满地。”这边刚刚割完最后一垄稻，那边耕牛的吆喝声已经响起来了。犁、耕、抄、耙，几种农具轮番上阵，将收割后的稻田翻松、整平。紧接着，一捆捆秧苗被抛撒到田里，等待着被插入泥土。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这就是“抢种”的真正含义—抢时间、抢季节，为的是秋后的收成，上交的公粮和大家的口粮。

“田中扎马步，逆行，手起苗落，行行列列，青翠连片起。”插秧是一门技术活，也是一门体力活。你要扎稳马步，倒退着行进，一手分秧，一手插苗。手起苗落之间，一行行、一列列的秧苗在身前铺展开来，原本黑湫湫的水田，渐渐被一片新绿覆盖。这是双抢中最让人感到欣慰的时刻。及时种下秧苗，就是种下了金秋丰收的希望。

“金乌西坠，夜幕深沉，带一身泥水，披月光归去。腰酸背痛，忍忍！衣衫待补洗。”太阳落山，夜幕笼罩了田野。晚上八点，辛劳一天的人带着一身泥水，披着银色的月光回家。浑身酸痛回到住处，孤身一人的知青没有热茶热饭，没有亲人关心的目光，只有冷冰冰的灶头，等待自己点燃柴火烧水做饭。对此唯一的办法是忍忍，填饱肚子再去溪水中洗个澡，顺便洗涮衣服，回家缝补破损的衣衫。

“一天圈圈已圆，值几何，待年底。鬼门关前无闲人，老幼皆出力。”一天的辛劳，换来工分册上画一个圆圈。这个圆圈值多少钱，要等到年底分红才知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双抢出工不仅仅是个人的工分，更关系全年的收成即使老人、妇女、孩子，每一个人都要为其出力，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夜已深，声杳杳，人方息。唯有蚊子嗡嗡，环绕耳际，睡起。喜看稻菽千重浪，入梦里。”夜深人静，整个村庄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有可恶的蚊子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睡梦中，看到一片金色的稻浪，让人看到秋天丰收的希望。

“待明日，再入鬼门关，继续。”梦醒时分，又是一天辛劳的开始，抢收抢种还要继续。鬼门关可怕，但是人们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经此炼狱苦，人生再无惧。往昔成烟云，化作‘双抢’吟。”经历过双抢这样的炼狱，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这辈子还有什么苦难不能承受！如今白发苍苍，回首往事，所有的苦和累已经是过眼云烟，所有的得与失，化作今天这首《双抢吟》。

对于当代人来说，“双抢”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名词，甚至有人会误解成“抢钱抢粮”。但是在江南农村，曾经是一个无法绕过的一个特定时节，每年在7月中旬至8月上旬（大暑节气前后），农民必须在立秋前完成“抢收早稻”与“抢种晚稻”。

《双抢吟》这首诗，不是田园牧歌，不是文字的精雕细琢，而是一代人青春岁月的回眸，每一个字，都是当年的血汗凝聚。他真实地还原了鬼门关里的场景。写下苦难，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为了祭奠烈日下洒落的青春。那些经过苦难淬炼的坚韧，永远是一代人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