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一封两句话的情书

东篱采菊

文字:东篱采菊

美篇号:23695244

图片:自拍

1977年初老爸老妈调离风山医院，举家迁往子坊，其时子坊与源河公社合并不久，医院尚未搬走。于是，我春节从湖北荆门回来探亲就直奔子坊了。那时交通很不方便，在鹰潭下火车换乘班车到何家汽车站下，再坐县里开通黄的班车，有时错过了或人多上不了，就要步行几十里路，我至少有两次是走路。回程也如此，从子坊村出来在路口等车，到何家换车去鹰潭，有时也坐不上车，有一回我是坐在拖拉机车斗里（还是熟人的面子）一路颠簸去鹰潭的。子坊路口有个招呼站，下车步行经过子坊粮站，过河才能进村。那条河水不深，河上只有木板架的独木桥，过桥后沿着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走个500米左右就到家了。

又是一年探亲季，可老大不小的我还是放单飞，老爸老妈不由得着急起来。医院有一位卫校毕业的护士小W，年龄、个头与我相当，相貌也还过得去，双亲有意拉近我们的距离，有意无意给我们制造接触的机会。一些爸妈的同事也觉得我们很般配，热心地敲着边鼓，一心撮合这门好事。小W先是一脸娇羞，或许是架不住有人整天在她耳边“狂轰滥炸”，便半推半就了， 与我的交往多了起来，虽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子坊村是个美丽的小山村，小溪穿村而过，溪水“猫咪眼睛般”清澈见底，许多人家在门前就可洗衣服。村里房屋与我县大多乡村一样，砖木结构，有梁有柱，店铺门壁为木板，早起开张将其一块块取下，打烊时一块块上回去。巷道中间是石板，两边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石板留有古往今来日积月累的车辙，看见它，我就仿佛回到插队时和社员们推着土车送公粮的车队。村庄古朴但不破旧，烟火中又显宁静，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小W也很喜欢这个村子，下班后会愉快接受我的提议，一起到村里村外走一遭，倾听溪流蜿蜒的水响，欣赏远处如黛的青山，送别夕阳莞尔一笑，一起转身走回炊烟袅袅的村庄。尽管如此，我们之间还是没有实质性进展，爸妈都有点急了。

就在我的假期即将结束之际，一天晚上距子坊十多里地的一个偏僻山村放电影，算是天赐良机吧，此前都没有一个这样夜间相处的机会。我虽忐忑还是勇敢地邀请小W同去，话一出口真怕她拒绝。不料她竟爽快地答应了，那一刻我是又惊又喜。医院里很多人闻知，都说“有戏”。早早吃过晚饭，稍稍整理了一下仪表，小W也着意妆扮了一番，我们一前一后出了门。羊肠小路上只见十里八村的男女老少脚步匆匆，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那时乡下有一场电影看不容易啊！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夜幕开始笼罩山野和村庄，我们来到了露天放映场，竖起的两根竹子中间挂着银幕，本村的人把长凳、短凳、高椅、矮椅占满了场地，外村去的村里有亲戚就会有一个座位。我们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只能站在后边的高坡上伸长脖子瞧了。

天彻底黑下来了，开始放映了，由于站的人很多，还有不少高个子，我俩被人遮挡得几乎什么也看不到。我来看电影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正愁人多没机会与小W说悄悄话呢。这下给了我一个正当的理由，于是我对小W说，我们到银幕后面去看吧，她也没有反对。银幕后面是小山坡，山坡上有不少的石块，我们找了一块坐下来，我装模作样地朝着银幕望去。瞄了一眼小W，“一本正经”看电影的她心不在焉，明显也是装模作样。于是我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她也接上一茬又一茬，有时还会咯咯笑出声来。声音大了我怕惊动观影的人赶忙叫她小声点，她也吓得直吐舌头。随着银幕上特大的“终”字，人们作鸟兽散，我们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那个小山坡。实在不甘，说了那么多，还是没落下一记实锤！

通往四面八方的崎岖小道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亮光忽远忽近，还有点着松枝的火把照耀人们的归途。这可不比来时了，小W紧跟着我，我也怕她在凸凹不平的路上有闪失，想牵她的手，又怕她不愿意，谁知悄悄中她拽住了我的衣角，过沟过坎时我便拉她一把。快进村了，一直躲在乌云里的月亮露出了笑脸，银辉撒满大地，也撒在我们身上。目送她进了屋，我才转身离去。这一夜，我们说了那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离家那天，我与小W告别，她微笑着同意书信联系。

回到湖北荆门后我立即给小W写了一信，说出了当面不好意思说出的三个字，期盼着她的回信早早到来，更期盼她也能说出那三个字。每天上午10点我会准时到传达室，可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过尽千帆皆不是”，音信全无，杳如黄鹤。就在我心灰意冷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小W的信来了。顿时急着想拆开，又怕拆开。终究还是拆开了，正文只有两句话：“我会一生记得你。我俩没有缘分。”我楞了半天，又楞了半天，手里那张纸看了半天，又看了半天，似乎发现它上面有点点泪痕。接着，收到了爸妈的信，获悉了原委：小W认定我就是她的如意郎君，但其父母以两地相距遥远婚后生活不便为由坚决反对，棒打鸳鸯。而她偏偏又是个乖乖女，宁可忍痛割爱，也要屈从父母之命。虽然我只能苦笑一声，但对小W还是充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