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熟了（精短小说）

钱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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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AI制作

山柱把最后一袋行李搬上货车，回头望了一眼家门口的柿树，没看到丽娟，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躲在山土坡后的丽娟，看着货车慢慢离开村庄。她抬起头，想冲上去留住他，最终怕在石头上痛哭流涕。

山柱送她的那根红头绳被风吹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多想这是山柱的手在抚摸自己啊。

山柱打小无依无靠，爹娘一场重病，把家底掏空 还是双双去世。

山柱一无所有，便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丽娟一人。

他给丽娟买了一根红头绳，系在她头上。每日进山，他不顾危险采摘丽娟爱吃的野果，第一时间送给她。

村里的俊俏姑娘孙琴，听说丽娟家要不少彩礼，山柱肯定拿不出。她当着山柱的面，举着手表白：她不在乎他的家庭，不要彩礼，只看重他这个人。

山柱轻轻摇头，目光干净笃定：“我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别人。”

丽娟母亲拿着媒人送来的十万块钱，逼她嫁给王茂，丽娟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母亲的话像针扎在心上：“你爸看病要花钱，山柱穷得叮当响，拿不出一分钱，不能让你爸等死吧，王茂家开着铝矿，还没定亲他就送来十万。”

丽娟望着床上咳嗽不止的父亲，又看看那整整齐齐的十万元，她低头坐在凳子上，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父亲挣扎着想爬起来，终究无力起身。他指着那笔钱，不停摆手，可丽娟并没有看见。

王茂家有钱不假，可他相了很多亲，相处一年半载就散了，村里人都说王茂与他父亲一样，糟蹋过的姑娘能坐满一桌。

怎么跟山柱提出分手呢？丽娟白天想，晚上做梦都在发愁。

那天晚上，山柱拎着山果来了她家。“我都听说了，”山柱放下山果，低声但很坚定地说，“钱是硬门槛，没钱，就得认命！”

丽娟看着山柱带来的那筐山果，捂着眼睛一句话说不出来。

山柱去南方打工后，王茂时常去丽娟家玩耍，王茂给她买了金项链、金戒指，还买了镶钻的玉簪，就是不提定亲。王茂亲手把玉簪给她戴在头上时，手摸她的脸，丽娟红着脸躲避。王茂要解下她头上的红绳，她捂着不让，道：“红绳系着喜庆！”说这话时，她目光躲闪，垂着头，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愧疚。

村里人给丽娟传言，王茂给村里王寡妇买了衣服，给小媳妇陆敏买了手镯……丽娟像没听到。

孙琴那天问丽娟：“你与王茂那个了吗？”丽娟一怔，心头猛地一紧，沉默许久，轻轻摇头：“没有。”

丽娟不知道的是，王茂盯上了孙琴，孙琴不在乎他的钱，在乎王茂的人品。

不久的一天晚上，月光如洗。王茂又骑着摩托从镇上回来，后座上，坐着的是烫了发的孙琴。

丽娟当时在山柱家的井边绣鸳鸯，见状慌忙躲到墙根。

王茂与孙琴下车，纠缠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丽娟手里的鸳鸯滑在地上，眼眶骤然一凉，心底如同燃尽过后，只剩一片冷灰。她拔下玉簪，狠狠扔在地上。

她抬眼望向山柱家门口的老柿树，去年今日，山柱爬上柿树，摘了最红的一颗递给她，并说年年都摘给她吃，想起从前山柱牵她的手，她脸红到耳根，再看眼前的王茂，真是羞死先人……

如今柿子熟透坠地，山柱人在何处，过得好吗？

在同一轮月亮下，远在南方的山柱，听着雨敲打工棚铁皮，他掏出一年来积攒的工资，整整三沓，都用红绳扎着，一扎一万。

他又想起丽娟要绣鸳鸯，他远赴南方时，鸳鸯只绣成一只，不知另一只将落在谁的手里。

孙琴远嫁的前一天，她找到丽娟，紧紧拉着她的手，肩膀不住颤抖，哽咽着说：“王茂是个骗子，一年我为他两次打胎，如今，一脚踹了我……我名声坏了……只能远嫁，”孙琴说不下去了，她想起自己孤零零躺在医院的情景，不住拍着丽娟的手臂：“几天前他说漏了嘴，说那十万是钓饵，你的身子迟早是他的。”

王茂的摩托车后又有了新女友，铝矿是他肆无忌惮的底气。丽娟后来回想，才读懂父亲摆手的用意 ，那十万元是陷阱。

丽娟天天去河滩上看雁，深秋的芦苇割得人手心疼，她也不管。雁飞过时，她手拿着绣好的鸳鸯，拼命追着雁群挥着：“告诉山柱，柿子又红了，我的两只鸳鸯都绣好了！”

雁群嘎嘎叫着往南飞，她盯着雁群，心也跟着向南飞去。